第230章(1/2)
三人沉默地穿过几条街巷,回到落脚的客栈。
展延走到柜台前,将一锭银子搁在台面上。
“老板,再要一间上房,挨着我们那两间。”
掌柜的眼睛一亮,银子迅速被他收进掌心。”好嘞!客官稍等,马上给您收拾出来!”
他扭头朝里间吼道,“阿强!快去把东边那间上房收拾干净!”
名叫阿强的伙计应声跑上楼。
青殊则领着顾明,径直进了展延的房间。
“顾叔,你先沐浴更衣。
我去准备些吃的。”
她说完便退出来,走到隔壁正在收拾的房门口。
阿强正忙着铺床,青殊又取出一小块银子,放在他手边。
“麻烦把床铺得软些,多垫几层。”
阿强盯着掌心的银块,愣住了。”客官,这……这太多了。”
“拿着吧。”
青殊没再多言,转身带上了房门。
走廊里光线昏暗,她靠在门边,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水声,眼底一片沉静。
银子在掌心里压出微凉的印子。
阿强咧开的嘴角几乎要挂到耳根去,他掂了掂那分量,喉结上下滚动。”不多,真不多!客官您且安心住着,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
他退出房间时,脚步都比来时轻快几分。
走廊尽头那扇窗透进暮色,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顾明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头发还湿漉漉地贴着脖颈。
他坐在床沿,背有些佝偻,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
目光相触的刹那,他浑浊的眼珠里有什么东西晃了晃,像潭底被惊动的沉积。
青殊示意展延。
那高大的护卫无声地颔首,退至门外,身影嵌入门框投下的阴影里。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油灯的光晕在墙壁上晕开一小圈暖黄,却照不尽角落的晦暗。
顾明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像是从很深的裂缝里挤出来:“**……您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他没有问“您是谁”
,也没有问“您为何在此”
。
那目光早已越过皮相,钉在了更深处的东西上。
岁月是一把钝刀,在他额头、眼角、手背刻下纵横的沟壑,可眼神深处那点温润的底色,竟未被磨灭。
青殊在他身旁坐下。
木板床发出轻微的**。”受苦的哪里是我。”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别人的事,“顾叔,您的腿……”
顾明下意识去揉膝盖,动作迟缓。”**病,不碍事。”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脸上,那目光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仿佛怕碰碎什么。”可您的脸……当年那场火,府里上下都说……”
“烧死的不是我。”
青殊截断他的话。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灯芯爆开一粒细小的火花。”是青娘的孩子。”
记忆的闸门被这句话撬开一道缝。
那股焦糊的气味先于画面涌上来,混杂着木头爆裂的噼啪声、远处模糊的哭喊。
奶娘哼唱的摇篮曲还缠在耳畔,温热的手掌刚刚抚过她的额发。
然后便是灼热的风,浓烟呛进喉咙,奶娘用浸湿的被子将她裹紧,推向某个方向……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灯焰。”那晚,我睡得很沉。”
奶娘的手掌带着汗意,隔着寝衣都能感觉到那份潮湿的颤抖。
青殊是在一阵近乎粗鲁的摇晃中挣脱睡意的,眼皮沉得像是坠了铅。
“醒醒,快醒醒。”
声音压得极低,紧贴着她的耳廓,气流刮得皮肤发痒。
她还没完全看清眼前晃动的人影,一件带着陌生皂角气味的粗布衣裳就兜头罩了下来。
布料摩擦过脸颊,有些扎人。
青娘的手指又快又急,系着衣带,眼睛却不时瞟向紧闭的房门,耳朵似乎竖起来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丝响动。
“青娘?”
她刚吐出两个字,一只带着薄茧的手就严严实实地捂了上来,堵回了所有疑问。
那只手很凉,还带着轻微的哆嗦。
她被抱了起来,视线陡然升高。
青娘的胸膛起伏得厉害,脚步却放得又轻又快,像猫一样穿过昏暗的走廊,闪进了父亲平日不许她进去的书房。
灰尘和旧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被塞进书案底下那个狭窄的角落,青娘蹲下身,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吓人,只是摇头,手指抵在唇上,然后便转身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寂静像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她。
恐惧开始从脚底往上爬,喉咙发紧,她想喊,声音却卡在那里。
就在那股酸涩快要冲上眼眶时,门轴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
青娘回来了,怀里紧紧搂着睡得迷迷糊糊的小悦,身后跟着母亲。
母亲一进门,甚至没顾上看她一眼,就抓住了青娘的手腕,抓得那么用力,指节都泛了白。
“青娘,芷绮……以后就靠你了。”
这句话落下来,母亲才转过脸。
目光落在她身上,很深,很沉,里面翻涌着许多青殊当时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她只看见青娘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扑簌簌往下掉,声音哽咽得破碎:“夫人,您不能去……您不能……”
“青娘,”
母亲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像绷紧的弦,“你知道的,我放不下他。”
“那**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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