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1/2）

一个念头猛地扎了根。

她蹲下身，摸索到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握紧，冰凉的触感从掌心刺进来。

没有犹豫，她抬手，将石片的刃口压向自己的脸颊。

疼。

尖锐的、撕裂的疼让她眼前发黑，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可紧接着，这几日所有的画面——火光、血、逃散的影子——全在脑子里翻搅。

疼痛忽然变得遥远，变成一种麻木的、近乎解脱的触碰。

她继续用力，一下，又一下。

顾明听到这里，早已满脸是泪。

坐在他对面的人却神色平静，仿佛说的是旁人的事。

“之后呢？”

他哑声问。

“之后？”

青殊顿了顿，“之后我就拖着那副身子继续走。

心想若是就这么死了，倒也能去见爹娘了。”

气息快要散尽的时候，一双手拉住了她。

是朱无视。

他救了她，教她武艺，给她新的名姓与身份。

她曾不止一次对他说，她想回去，想回到本该在的地方。

朱无视总是摇头，说时候未到，说她的羽翼还不够硬。

……

那些年里，他给过她近乎父辈的照拂，让她不由自主地倚靠。

从前的青殊分不清那是什么感情，直到他命她去陈晓连身边做一枚暗棋。

她终于懂了。

朱无视在她心里，填补了父亲留下的空缺。

那份温暖，是她不曾从别处得到过的。

“这些年，你确实不容易。”

门内的谈话声持续着，没有停歇的迹象。

展延吸了口气，抬手叩响了门板。

“青主，您吩咐的饭菜备好了。”

“送进来。”

顾明的声音传出来，听不出异样。

泪痕早已拭净，他脸上又是平日里那副神色。

展延将食盒搁在桌上，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顾叔这八年，想必也经历了不少坎坷。”

顾明拿起筷子，就着温热的饭菜，将这些年零零碎碎的遭遇，一段一段说给青殊听。

声音不高，在安静的屋子里慢慢铺开。

视线转到京城，陈府的院落里。

这几日，陈晓连与李德运算是陪着穆小妍，将京城能走的地方走了个遍。

皇帝听说了秦记楼那桩案子了结的消息后，特意又给了陈晓连几日闲暇，还赏下不少东西。

几个大箱子堆在屋里，穆小妍绕着它们走了两圈，眼里掩不住羡慕的光。

“皇上待你，真是没得说。”

“那是自然。”

李德运接话道，“也不想想，我小年哥费了多大周折。”

穆小妍转过脸，目光落在李德运身上，轻轻叹了口气。”瞧瞧你小年哥，再瞧瞧你。”

“我们俩长处不同，”

李德运不服，“你这么比，不是存心让我们兄弟生分么？”

话刚说完，小腿上就挨了一记。

穆小妍收回脚，“数你话多。”

陈晓连看着两人斗嘴，嘴角弯了弯，没出声。

这时，钱管家从外边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

“少爷，有您的信。”

“我的？”

“从青州送来的。”

陈晓连立刻接过来，指尖捏着信纸，一行一行往下读。

不知看到了什么，他唇边的弧度越来越明显，几乎要藏不住。

“哎，有情况。”

穆小妍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李德运，压低声音。

“你俩在这儿慢慢挑。”

陈晓连抬起头，朝钱管家示意，“管家，他们看中什么，都替他们包好便是。”

趁钱管家点头应下的工夫，他已经转身，快步朝书房走去。

“别瞅了，”

穆小妍收回目光，推了李德运一把，“赶紧挑你的东西。”

陈晓连几乎是跑着穿过庭院抵达书房门前的。

他推开那扇雕花木门时，指尖还带着些微的颤抖。

信纸被仔细抚平，折成整齐的方形，然后收进书桌角落那只暗红色的木匣。

墨块在砚台里缓缓化开，他提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片刻。

给青殊的回信是这样开头的：收到你的字迹，我很欢喜。

京城这边一切都好，不必挂心。

倒是你，独自在青州，诸事都要谨慎。

若遇上难处，务必让我知晓。

最近这里有些不太寻常的风声……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吹干墨迹，将信纸装入信封，用一小块温热的蜜蜡封了口。

“钱管家。”

他朝门外唤了一声。

“在呢，少爷。”

老管家的声音从廊下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信鸽还养在后院么？”

“喂得精神着呢。”

陈晓连把封好的信递过去。”劳烦您了，务必仔细照看它。”

“您放心。”

钱管家接过信，躬身退了出去。

门重新合上后，陈晓连独自站在书桌前，嘴角那点笑意许久没有消散。

“你这模样，该不是心里藏着什么人了吧？”

穆小妍不知何时倚在了门边，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旁边的李德运抱着胳膊，咧开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他那副神情让穆小妍手指动了动，几乎想抬手拍过去。

“瞧你这讨打的样子。”

她哼了一声。

陈晓连这才转过身。”选好了？”

少女指向铺在案上的两匹料子，流光般的质地，在窗格透进的光里泛着浅浅的珠泽。”就这两匹。”

他看了一眼那鲛纱，心里想这姑娘眼光倒是厉害。”来人，替穆姑娘包起来。”

候在外头的小厮应声进来，手脚麻利地用素色棉布将料子仔细裹好，递到穆小妍手中。

她接过来抱在怀里，眼角弯了起来。

“多谢小年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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