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2/2）

鸿运客栈二楼，临街的窗敞着。

顾明的话说完了，屋里静下来，只剩远处街市隐约的嘈杂。

青殊坐在他对面，这时才真正看清对方眼角的细纹和鬓边零星的白。

这些年，顾叔过得也不容易。

她站起身，朝着面前的人郑重地行了一礼。

“顾叔，您受苦了。”

顾明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将人托起来。

他的手掌粗糙，却很稳。

“傻孩子，”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叹息，“你自己呢？这些路，你又是怎么走过来的。”

顾明扶着她坐下时，木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问起她接下来的安排。

她没立刻回答，只是端起桌上那杯微温的茶，凑到唇边尝了一口。

茶水有些涩。”我打算去青州府，”

她放下杯子，杯底碰着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响，“得查查当年的卷宗。

顾家的事，背后恐怕不简单。”

“青州府的门，没那么容易进。”

顾明的声音压低了些。

“我有我的法子。”

她目光移向窗外，院子里一棵老树的影子斜斜投在地上，“您不必担心这个。”

“什么时候动身？”

“再等两三日。”

顾明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那名字……要不要换回从前那个？”

她摇了摇头，发丝擦过肩头。”等一切水落石出再说吧。”

“也好。”

护龙山庄里，消息是傍晚送到的。

朱无视正端着茶杯，听见下属禀报时，指尖顿了一下。

瓷杯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无垠死了？”

他问，语气里听不出起伏，“来源可靠么？”

“落羽姑娘传回来的信。”

他静默了几秒，窗外的天色正一点点暗下去。

接着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青殊呢？有她的踪迹没有？”

“信上说，无垠死后，青姑娘也不见了。”

朱无视没再说话。

他慢慢摩挲着杯壁，光滑的釉面下透出隐约的热度。

忽然，他动作停住——不对。

她一定已经知道无垠给的线索是假的。

可她怎么察觉的？

他在书案前来回走了几步，靴底擦过石板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从哪里漏出的破绽？陈晓连。

只能是陈晓连。

几个片段在脑中迅速拼合，前因后果顿时清晰起来。

诸葛正我……这一手倒是来得悄无声息。

若她握住了真正的线索，接下来她会去哪儿？青州。

只能是青州。

“从这里赶到青州，最快多久？”

他转向候命的下属。

“日夜兼程，至少五日。”

“五天……”

朱无视重复着这个数字，摇了摇头，“不够。”

门被推开时，檐下的风正卷着几片枯叶打旋。

“回来了？”

里间的声音有些沉，像压在石板下的闷雷。

“人在暗锁候着。”

回话的人垂着手，声音压得很低。

“让他进来。”

脚步声远去又折返。

进来的人身形瘦削，步子却稳，衣角沾着夜露的湿气。

“主子。”

“你得立刻动身，去青州。”

瘦削的身影微微一顿。”为何这样急？”

“青殊已经到了那儿。”

桌后的声音顿了顿，指尖叩在木面上，发出笃笃的轻响，“不出这几日，她必定会翻查旧事。

你要赶在她前头，把该抹干净的，都抹干净。”

无殇没有立刻应声。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鞋尖沾的泥点上，仿佛那泥点里藏着什么需要掂量的东西。

“听清了么？”

“听清了。”

他终于抬起头，“只是青主那边，向来不是……”

“眼下顾不得那些。”

话被截断了，语气里掺进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紧要的是你即刻启程。”

无殇不再多言，转身便要走。

“慢着。”

他停住脚。

一枚冰凉的铁牌被塞进掌心，边缘硌着皮肤。

“到了青州，先去府衙。

找一个叫韩崇的人，把这牌子给他看。”

桌后的人收回手，“他自然晓得该如何行事。”

“是。”

双手抱拳，无殇退了出去，身影很快融进门外渐浓的夜色里。

屋里静下来。

桌上那杯茶早已凉透，水面映着跳动的烛火。

忽然，那只手猛地一扫，瓷杯砸在地上，碎裂声尖利地划破寂静。

陈晓连。

这三个字在齿间碾过，带着未散的余恨。

是该让京城里那些闲着的人，也动弹动弹了。

他走到案边，铺开纸，提笔蘸墨。

墨迹在纸上洇开，一行行字写得很快，笔锋凌厉。

“来人。”

门外应声进来一个小厮，垂着头，不敢乱看。

“把这信，送到落羽手上。

不得有误。”

小厮双手接过那张犹带潮气的纸，匆匆退了出去。

……

两天了。

客栈二楼最里的那间房，门窗始终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