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1/2)
只有每日送饭食的伙计阿福进出时,门才开一条缝,漏出几句压低的问话。
青殊坐在窗边的阴影里,指尖拂过桌上散乱的纸页。
那些从阿福嘴里零碎掏出来的话,此刻都变成了纸上的字迹。
她一张张看过去,窗外暮色正一点点吞没屋脊。
该动一动了。
她合上纸页,心里某个地方,像绷紧的弦,轻轻颤了一下。
夜色漫过窗棂时,青殊搁下茶盏。
瓷底碰着木桌,发出极轻的一声磕碰。”青州府,”
她说,“我得去一趟。”
顾明的视线落在她削薄的肩线上。
烛火跳了一下,他没立刻接话,只将手拢进袖中。
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响。
“等不得。”
青殊又补了一句,声音像浸过凉水,“我觉着,天亮前那儿要出事。”
“我跟着?”
顾明终于开口。
“展延陪我就够。”
她站起身,衣摆带起微弱的风。
走到顾明跟前时,她伸出手,指尖触到他手背。
皮肤是温的,可她的动作里透着一股不容转圜的力道。”您在这儿歇着。”
展延的声音从门边**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轻快:“顾叔放心,我们脚程快,去去就回。”
青殊侧过脸,朝顾明眨了眨眼。
那瞬间,她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狡黠的神情。”在您跟前,我总改不了这副样子。”
她说。
顾明抬起手,掌心落在她发顶,很轻地按了按。”你啊。”
他叹出的气音里混着无奈,也混着别的什么。
“也就只在您跟前这样。”
青殊笑了,眼睛弯起来。
几乎同一时刻,太傅府的书房里,李太傅将笔搁上砚台。
墨迹未干的公文摊在案头,他却没再看,只转头问坐在榻边的妇人:“德运这几日,总不见人影?”
余氏正理着丝线,闻言指尖顿了顿。”白日出去,入夜方归。”
她没抬头,“我看,怕是心里有人了。”
李太傅的胡须轻轻一颤。
“哪家的姑娘?”
他起身走到榻边,衣袍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听说是穆家那位。”
余氏这才抬眼看他。
李太傅的呼吸滞了一瞬。
“穆家?”
他重复道,声音压得低。
余氏放下丝线,眉头微蹙:“你这反应……可是有什么不妥?”
“你竟忘了?”
李太傅盯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钰儿留下的那枚玉佩。”
余氏的嘴唇动了动。
她没出声,只是慢慢将双手交叠在膝上,指节有些发白。
窗外远远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声,又一声,闷闷地融进夜色里。
李太傅的脖颈向下沉了沉,幅度很重。
余氏这时才记起,李钰当年确实留下过一块佩玉。
“我去翻翻,人老了,记性也跟着不中用了。”
她说着便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向屋角的木柜。
抽屉被拉开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衣物被一件件挪开。
满地散落的杂物中间,李太傅弯着腰,一言不发地收拾着。
“找着了。”
余氏转过身,手里举着那块玉。
“你仔细瞧瞧,上头有没有刻字。”
余氏将玉佩凑到烛火旁,眯起眼睛细看。
没过多久,她的指尖触到了一处凹陷——是个“穆”
字。
她猛地抬头看向李太傅,眼神里带着询问:是那个字吗?
李太傅又点了点头,这次动作更慢,却更沉。
“那接下来怎么办?”
“等着看。”
“也是,孩子们的事,我们这些老骨头插不上手了。”
“让他们自己走吧,我们能给的只有几句念叨罢了。”
“是啊。”
余氏不再说话,只是盯着掌心的玉佩出神。
烛火在她眼底跳动,映得那玉色忽明忽暗。
青州府的城墙外,夜色浓得化不开。
“主上,现在进去吗?”
“再等片刻。”
阿福传来的口信让她们等在西南角门,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
青殊看见有人从里面推开了那扇小门。
“走。”
展延跟在她身后,脚步放得极轻。
“没想到主上早已打点周全。”
“总不能空着手来。”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弓着身子溜进了青州府的高墙。
“这么多屋子,哪一间才是我们要找的?”
青殊从怀中抽出一张纸,在昏暗的光线下展开。
展延又一次愣住了。
“别吃惊,记住,银子能敲开大多数门。”
……
月光被云层吞没,庭院里只剩下灯笼投下的几团昏黄。
青殊按着地图上的标记,穿过一道回廊,脚步在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
忽然,她停了下来。
前方屋檐的阴影里,立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那人一动不动,仿佛早已等在那里。
展延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黑影却向前走了一步,月光恰好在这一刻从云缝中漏下,照亮了他半张脸——那是一张没有任何特征的脸,普通得让人过目即忘。
“东西在第三进东厢房的暗格里。”
黑影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磨砂,“你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说完,他向后一退,重新没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青殊与展延对视一眼,没有多问,朝着第三进院落疾步而去。
东厢房的门虚掩着。
推开门,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空,只有一张积满灰尘的桌子和一个靠墙的柜子。
青殊径直走到柜子前,手指沿着柜门边缘细细摸索。
在靠近底部的位置,她触到了一处轻微的凸起。
用力一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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