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2/2)
陈晓连感到掌心一片湿冷黏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子里只剩一片沉静的潭水。”是御林军吧。”
“御林军?!”
李德运倒抽一口凉气,“他们来做什么?难道……”
“来拿我的。”
陈晓连替他说完,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纹。
“拿你?凭什么?”
李德运脑中一片混乱,猛地抓住一个可怕的念头,瞳孔骤缩,“他们怀疑是你……不,这绝无可能!你怎么会……”
指尖在袖口边缘无意识地收紧,又缓缓松开。
陈晓连望着面前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没有等到想要的答案。
庭院里的风刮过石阶,带起几片枯叶。
他不再询问,有些答案不必从别人口中得到确认。
师父此刻的处境,他几乎能看见——被无形的绳索束缚在某个昏暗的角落,动弹不得。
“小年哥,怕什么!”
旁边传来压低却急切的声音,“等进了宫,把你当时不在的证据拿出来,不就没事了?”
证据?陈晓连在心底重复这两个字。
那所谓的证据,此刻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喉咙发紧。
他要怎么解释?又该向谁解释?
福公公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背着手,在宫门前的空地上踱步,鞋底摩擦着青石板,发出细碎而焦躁的声响。
就在他拧起眉头,准备发作时,眼角余光扫见了远处走来的几个人影。
他停下脚步,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人齐了。
福公公不再浪费任何时间,他展开手中那卷明黄色的绸缎,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六扇门陈晓连,涉行刺圣驾之疑。
着御林军即刻押入天牢,候审。
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陈晓连上前一步,双手高举过头顶,稳稳接住了那份沉重的绸卷。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丝质表面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掌心的温度正在流失。
“公公,”
他垂下手臂,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容我说几句话。”
福公公眯着眼打量他。
这个年轻人没有挣扎,没有辩驳,甚至连一丝慌乱的神色都寻不见。
他略一沉吟,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小年哥!”
旁边的李德运却再也按捺不住,脸涨得通红,“怎么就要进天牢了?不行!我这就去找我爷爷,让他……”
话没说完,一只手臂横过来,铁钳般攥住了他的手腕。
陈晓连侧过头,目光扫过李德运,又落在钱管家写满焦灼的脸上。
钱管家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不必去。”
陈晓连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你爷爷……想必已经尽力了。”
“那皇上为何还……”
李德运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陈晓连抬起另一只手,手掌轻轻覆在李德运的嘴唇上,止住了他后面的话。
这个动作很轻,却让李德运浑身一僵,所有未出口的愤怒都被堵了回去,只剩下粗重的呼吸。
“听我说,”
陈晓连的语速加快,目光在两人脸上迅速交替,“时间不多。”
李德运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终于**自己安静下来。
“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你们都要记清楚。”
陈晓连的视线首先转向钱管家,眼神沉静如深潭,“我离开后,府里必须增派人手。
尤其是书房,昼夜都不能离人。”
钱管家重重地点头,喉咙里滚出一个沙哑的音节:“主子放心,老奴拼了命也会守住这个家。”
“明天一早,”
陈晓连继续道,声音更轻,几乎融进风里,“把后院那只海东青放了。”
钱管家再次点头,每一次点头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交代完这些,陈晓连松开了攥着李德运的手。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早已等候在侧的御林军。
甲胄摩擦发出冰冷的金属声响,他们围拢过来,像一道移动的铁壁。
他没有再看身后的人,径直走向那辆等候多时的、没有窗户的马车。
车帘落下前,他最后瞥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云层很厚,压得很低,看不见那只鹰隼平日里盘旋的轨迹。
马车开始移动,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单调而沉闷的滚动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宫墙投下的漫长阴影里。
陈晓连转过身时,目光落在李德运脸上。”至于你,”
他说。
停顿在空气里延长了几秒。
窗外有巡夜人的梆子声,闷闷地传进来。
“最近这些日子,你和穆姑娘都需格外当心。”
他的声音压低了,像在交代什么不便明言的事,“避开任何争执,别去人多处。”
李德运的背脊微微绷直了。
“京城这几日不会太平。”
陈晓连继续道,视线扫过门廊外深沉的夜色,“明日天亮后,第一件事便是去接穆小妍。
接到你住处,别让她独自待着。”
话里的分量沉甸甸地落下来。
李德运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一个字。
“还有,”
陈晓连走近半步,“明日午时,来天牢见我。
记住,必须是午时。”
角落里的福公公这时动了动,鞋底摩擦过砖面发出细微的声响。”陈大人,”
他提醒道,“时辰到了。”
陈晓连最后看了李德运一眼,也看了看站在阴影里的钱管家。
然后他转过身,跟着那些披甲的身影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