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2/2）

干瘦汉子不服，嗓门不由得拔高了些。

“你……你这就是臆测！毫无凭据！”

“你没凭据就能说他清白？”

争执像火星溅进了干草堆，迅速燎原。

声音越来越大，加入的人越来越多，道理越说越乱，最后只剩下嗡嗡一片嘈杂的声浪，淹没了清晨原本应有的市井动静。

穆小妍的指节绷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去。

那些飘进耳朵里的闲言碎语，像细针一样扎着她的耳膜。

李德运的手掌牢牢箍住她的上臂，力道透过衣袖传递过来，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松开。”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从齿缝里挤出来，“我得让那些人把话吞回去。”

她是清晨被李德运从客栈带出来的。

一路走，他一路将事情的原委摊开在她面前。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炭，堆在她心口，闷闷地烧着。

偏偏就在这当口，撞见了这群聚在街角、肆无忌惮嚼着舌根的人。

那股火气猛地窜上来，顶得她喉咙发干。

若不是胳膊上那只手铁钳似的扣着，她大概已经冲过去，用最直接的方式叫那些嘴唇再也张不开。

“你全忘了？”

李德运的声音贴着她耳侧，又急又沉，“他特意交代过什么？这几日，一丝麻烦都不要惹。”

“难道就干听着？”

她扭过头，眼里烧着火。

“先听着。”

他手上力道未松，语气却缓下来，“办法总得慢慢想。”

直到这一刻，李德运才真正嚼出陈晓连那句叮嘱里的深意。

任何一**星，都可能被有心人拾去，变成淬了毒的箭，最终射向那个远在漩涡中心的人。

若是他们此刻按捺不住，闹出什么动静，传到宫墙之内，无疑又给陈晓连的处境添上一笔罪名。

忍，成了眼下唯一能握住的盾牌。

“跟我回去。”

他稍稍放松了力道，引着她转向另一条街。

这话却像碰到了某个开关，穆小妍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连脚步都顿了顿。

这细微的变化没逃过李德运的眼睛，他嘴角弯起一点了然的弧度。”怕什么？”

他声音里带上一丝调侃，“我家里那两位，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为什么非得去你家？”

她试图抽回手臂，没成功，“陈府难道我去不得？”

“这也是他的意思。”

李德运答得自然，拖着她继续往前走，“他觉着，你在李家或许能更自在些。”

“鬼才信你。”

穆小妍别开脸，朝他方向甩去一记眼刀。

两人拉扯拌嘴间，路程似乎缩短了不少。

等回过神来，两尊沉默的石狮已蹲踞在朱红大门两侧，居高临下地望过来。

穆小妍钉在原地，脚尖对着门槛，进退两难。

最后还是李德运半推半揽，几乎是将她“运”

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厅堂里光线柔和，李德运松开手，朝上首方向扬声：“祖父，祖母，人接来了。”

穆小妍立刻站直了，垂下眼睫，声音清晰却不高：“给老太爷、老夫人请安。”

上首坐着的老太傅夫妇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几不可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夫人微微颔首，老太傅则捋了捋胡须，喉间滚出一声带着笑意的低哼：“嗯，是个齐整孩子。”

穆小妍耳根烧得发烫。

李德运侧身挡在她前面，朝两位老人微微颔首。”我先领她去瞧瞧住处。”

老人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不住地点头。

“请吧。”

李德运抬手示意，待她走近，忽然吸了口凉气——她的手正拧在他腰侧。

“轻点。”

他压低声音，拨开那只手。

这细小的动静落在老人眼里，倒成了年轻人之间亲昵的嬉闹。

他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瞧着是个好孩子。”

“可不是么，我看那姑娘看德运的眼神，分明藏着些什么。”

“德运自己怕是还没察觉呢。”

“让他们处着吧，有些事急不来。”

走廊尽头，李德运推开一扇门。”你就住这儿。”

穆小妍走进去，目光扫过屋内每件摆设。

窗帘的花色、枕头的摆放、甚至窗台上那盆绿萝的朝向，都透出刻意整理的痕迹。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李德运的背脊似乎挺直了些。

“接下来做什么？”

她在房里踱了半圈，手指拂过木质桌沿。

“吃过午饭，”

他顿了顿，“我们去天牢。”

这四个字让她的脚步停住了。

指尖在桌沿上叩了叩，很轻，却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切。

此刻的青州，晨光正漫过窗棂。

床榻上的人眼睫颤动了几下，终于睁开。

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气音：“水……”

一直守在床边的顾明立刻端起陶碗，俯身将她半扶起来。

碗沿凑近，温水缓缓流入她口中。

她呛了一下，咳嗽声在安静的屋里显得突兀。

顾明放下碗，手掌在她背上一下下顺着，等她平复了，才扶着她重新躺好。

“我睡了多久？”

她的声音仍带着沙哑。

“一整日。”

“我带回来的……”

“都妥当着，别操心。”

顾明截住她的话头，语气沉稳。

她似乎松了口气，又问：“展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