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1/2)
李德运已经挡在两人之间,袖口滑出的银锭在昏黄火把下泛着温润的光。
那锭银子落进对方掌心时发出沉闷的轻响,狱吏掂了掂分量,喉头滚出含糊的笑声。”快些。”
他退进走廊深处,靴子踏出的水声渐渐远了。
“你钱多得没处使?”
穆小妍的声音在石壁间撞出回音。
李德运只是摇头。
火光在他侧脸上跳动,把叹息也照得明明灭灭。”眼下这光景……”
后半句化在潮湿的空气里。
栅栏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陈晓连的手从阴影里伸出来,指节抵着冰冷的铁栏。”小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我在这儿,他们动不了我。
可你们在外头……”
话尾悬在半空,被远处滴水声接住了。
穆小妍咬住下唇。
石缝渗出的水珠正沿着墙壁蜿蜒而下,在她脚边积成小小的暗色。
她盯着那摊水渍,指甲陷进掌心。
“记着,”
铁栏后的声音又响起,每个字都吐得很慢,“看仔细身边的人。
那些突然凑近的,那些问得太多的。”
李德运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今早门房多瞟的那两眼,想起送茶仆役在廊下停留过久的背影。
“回吧。”
陈晓连收回手,阴影重新吞没他的身形。
两人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叩击声——指节敲在石壁上,三长两短,是他们儿时约定的暗号。
天牢外的日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马车驶过青石板路,轱辘声碾碎了一路的寂静。
太傅府的书房弥漫着陈年墨香。
李德运转述那些话时,老人正用银签拨弄灯芯。
火苗猛地窜高,将满墙书架的影子拉得歪斜扭动。
“爷爷,他究竟……”
老人抬手截住话头。
灯花在他眼底爆开细碎的光。”明日,”
他吹熄银签尖端的残烟,“随我去大理寺听审。”
李德运望向窗外。
暮色正从屋檐滴落,染青了庭院里的石阶。
他忽然觉得冷,仿佛牢狱的潮气还黏在衣襟上,久久不散。
暮色渐沉时,穆小妍扯着李德运的衣袖,匆匆离开了那间堆满典籍的屋子。
老人望着两人仓促消失的背影,低语了一句什么,话音轻得散进空气里。
廊下的脚步声又急又乱。
“你扯着我跑什么?”
李德运喘着气问。
穆小妍松开手,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我也不清楚……只要见到你祖父祖母,心口就发紧,喘不上气似的。”
“我看哪是发紧,”
旁边传来带笑的声音,“是脸皮薄,臊得慌。”
胳膊上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
湖边的风带着水汽拂过来。
静了片刻,穆小妍的声音又响起来,比风还轻:“你说……他这次,能平安过去么?”
李德运望着远处模糊的亭角,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说不准。
可我知道,他总有他的路数。”
这话说得慢,却沉甸甸的,像抛进湖心的石子。
旁边的人听了,肩膀微微松了些。
“嗯,”
她应道,目光落在幽暗的湖面上,“他一定能过去的。”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水波轻轻拍打石岸的声响。
“喂,小胖子。”
穆小妍忽然开口,语气平直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若是明日……他还是出不来,我们就去闯那地方,把他带走吧。”
李德运转过头。
夜色已经漫上来,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几缕碎发被风撩起,在她颊边晃着。
她说那句话时,眼神静得没有一丝波纹。
他望着,一时忘了移开视线。
……
夜深了,李德运躺在榻上,眼前却总浮着那片湖,和湖边那个人影。
风是怎么吹动她鬓边发丝的,他都记得。
还有她说那两个字时的语气——怎么就能那么平常,仿佛在商量去街市买棵菜。
他心里清楚,自己是栽进去了。
栽得彻彻底底,连根须都拔不出来。
另一间屋子里,穆小妍在枕上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午后那句话,怎么就从嘴里溜出来了?现在想想,真是昏了头。
可记忆里,苍龙岭的风沙刮过之后,有些东西就不一样了。
她好像头一回尝到“同伴”
这两个字的滋味。
以往的日子太长,长到身边只有自己的影子。
所以,当同伴可能要折在冰冷的石墙后面时,一股火就猛地窜了上来,烧掉了理智。
但现在,夜凉如水,那**苗熄了,剩下的是沉甸甸的清醒。
她肩上担着什么,他肩上又担着什么,彼此都明白。
有些路,不是光凭一股意气就能踏上去的。
眼皮合拢时,穆小妍想,忠与义大约生来便是相斥的。
倦意最终裹住了她。
晨光透进窗格时,李太傅已用完早膳。
他领着李德运与穆小妍出了门,方向是大理寺。
“记住,”
老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无论听见什么,都先忍着。”
两个年轻人点头,将每句嘱咐刻进耳中。
“一步也别离我太远。”
“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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