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1/2)
那是个老头,眼角堆起的皱纹弯成两条细缝。”料到会有人来捞他,”
老头的声音像生了锈的铰链,“没料到来的竟是两位贵人。”
陈晓连胃里泛起一阵滞涩。
那语调里拧着的劲儿,让他指尖微微发紧。
老头似乎看穿了他绷紧的脊背,浑浊的眼珠转向被搀扶着的飞天。”这小子,手不干净,”
他慢吞吞地说,每个字都像在掂量,“若不好生看着,迟早把你们最要紧的物件顺走。”
这话让陈晓连肩头一松。
他架着飞天继续往前挪,跨过门槛前,回头丢下一句:“他是我的人。
我的东西,他绝不会碰。”
飞天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工具?朋友?这两个词在他空洞的胸腔里撞出一点闷响。
他原以为只是互相利用。
罗老板的铺子里飘着苦味。
飞天脸上那片焦黑与鲜红交织的伤摊在灯光下,让正在调药的罗老板手腕顿了顿。
他见过更彻底的——整个人像块烧透的炭。
可眼前这张年轻的脸变成这样,喉咙里还是堵了一下。
“为何……”
飞天嘶哑的声音打破沉默,“你们都拿我当朋友?”
瓷钵里药杵研磨的声响停了停。”进了这门,便是自己人。”
罗老板重新捣起那些深绿的膏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不当作自己人,难道当仇敌看?”
他特制的药膏起了作用。
新生的皮肉缓慢爬过灼伤的边缘,没留下狰狞的痕迹。
飞天将一条线索递到陈晓连面前,算是还了那份人情。
据说这片地界里藏着的高手,每日与猪肉打交道。
陈晓连依言寻遍了所有卖肉的摊子。
他站在油腻的案板前,挨个打量那些面孔——每个都是寻常模样,嗓门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油垢。
更重要的是,他们身后都拖着家室的影子:孩童的哭闹、女人的吆喝、屋檐下晾晒的衣裳在风里晃荡。
带着神器的人,怎敢让烟火气缠上身?陈晓连捻了捻袖口。
那东西招灾,沾着血光,谁若揣着它,断不敢安顿下一处暖灶。
步惊云却按住他的肩。”再筛一遍。”
声音压得低,“万一真有漏网的。”
于是他们又折返。
第一家摊子后头立着个胖大身形,肉案被震得发颤。
那人一见陈晓连,眉头便拧成了结。
“哐”
一声,刀尖扎进木案。
他甩着沾满腥膻的手走过来,袖管已经捋到肘上。”阴魂不散是吧?”
唾沫星子几乎溅到陈晓连脸上,“找茬来的?”
陈晓连向后撤了半步。”只是瞧您手艺好,想学两招。”
步惊云的目光却一直黏在那胖子身上。
太干净了——不是衣裳,是眼神。
剁骨分肉的人,眼里不该那么静,静得像井水,映不出半点慌。
胖子忽然别开脸。
日头还高,他却开始收摊:铜钱胡乱扫进布袋,半扇肉直接扛上肩头。
案板留下湿漉漉的印子,他头也不回地拐进巷子。
门板掩上时,屋里有个系着围裙的女人正擦桌子。
胖子把几串铜钱塞进她手里。”收拾东西,走。”
女人愣住。”戏……不演了?”
没有解释。
他推着她到门边,指尖发凉。”快走。”
女人攥着钱串踏出门槛,还没走出巷口,影子就被另一个人截住了。
陈晓连站在墙根的阴影里,声音温和:“那位屠夫,是你什么人?”
女人抬起手,袖口掩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起的眼睛。
房门合拢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彻底吞没了。
桌边坐着的人举起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烛火里晃了晃。”一点小把戏而已,”
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用不着紧张。”
陈晓连没觉得紧张。
他来这里只为打听一件事:那些传说中的器物,是否有一件流落在此。
酒液滑过喉咙,桌对面的人放下杯子,目光扫过来。”这样一件一件地找,不嫌麻烦?”
他问,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是麻烦。
陈晓连没有否认。
每一件都要亲自确认踪迹,耗费的何止是时间。
坐在一旁的同伴沉默着,算是默认。
“蠢。”
桌边的人评价得直接,“挂出赏格,让想要金子的人去翻遍每一寸土,岂不省事?”
烛芯啪地爆开一**星。
陈晓连看着那点光暗下去,才开口:“我们要找的东西,另一个人也想要。
而他能动用的钱财,像海一样没有边际。”
“海?”
那人忽然笑了,笑声短促。
他起身,沉重的脚步挪向里间,片刻后,拖出几只钉着铜角的木箱。
箱盖掀开,昏黄的光淹进去,映出一片沉甸甸的、几乎令人屏息的暗金色。”这些够不够填满你的海?”
金子堆积着,散发出金属特有的、冷冰冰的气味。
陈晓连的视线却只掠过它们,摇了摇头。
“还不够?”
声音陡然拔高,掺进一丝难以置信的裂纹,“你究竟要对付的是谁?”
名字被说出来的瞬间,屋子里空气仿佛凝住了。
捧着酒杯的手晃了一下,几滴酒液溅在袖口,留下深色的印子。”……你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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