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2/2）

那句话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颤，“世上那么多人，你为什么偏要去碰那个名字？”

先前在巷子里得到的消息，此刻在陈晓连脑中回响。

那个女人告诉他，那个体态宽硕的男人曾急促地催促她离开。”演夫妻的事算了，快走，”

他是这么说的，“再不走，恐怕要出乱子。”

她当时是感激的。

在危险迫近的关口，他还记得让她避开。

这至少说明，在他心里，她占着一点分量。

可当她指了路，目送着陈晓连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时，嘴角却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幽深的、算计的凉。

此刻，男人盯着陈晓连，脸上的肉因为紧张而微微抖动。

他准备的饭菜早已凉透，油凝结成白色的脂块。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暗沉下来，风穿过缝隙，发出呜咽似的低鸣。

“不是钱的问题。”

陈晓连终于解释，声音很平，“即便有再多的金子，悬赏令发出去，只怕最后落到我们手中的消息，还没传到敌人耳边的快。

他掌控的网，比我们想象的更密，更广。”

一直沉默的同伴此时插话，嗓音低沉：“若有足够的财力，我们自然会用更省力的法子。

可惜，没有。”

男人跌坐回椅中，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

他看看箱子里的黄金，又看看眼前这两个人，忽然觉得这些他积攒了半生的、沉甸甸的保障，在此刻轻飘得像一把灰。”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陈晓连没有立刻回答。

他听见窗外风声渐紧，像有许多细碎的脚步正在围拢。

桌上的烛火猛地一跳，拉长了他映在墙上的影子。

“怎么办？”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自问。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穿过紧闭的门板，投向外面愈发浓稠的夜色。”既然暗着找不行，那就只能明着来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远处隐约传来了杂沓的声响，像潮水，正朝着这座孤零零的屋子涌来。

陈晓连原本以为那臃肿的身影会伸出援手。

他错了。

空气中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混合着灰尘的气息。

对方喉咙里滚出的音节，每一个都带着不协调的尾音。

陈晓连的脚步顿住了，他向那个方向挪近半步，声音压得很低：“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在找什么，对不对？”

宽厚的下巴上下动了动，算是承认。

这座城的每一面墙上，恐怕都糊着相同的画像与悬赏——找到画中人的线索，便能换来堆积如山的财帛。

旁人认不出那张改换过的面孔，但他能。

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像隔着皮囊触摸到一团灼热的火，让他确信眼前站着的是谁。

一只厚重的手掌落在陈晓连肩头，力道不轻。”用不着担心，”

那声音说，“我不会说出去。”

可惜，他要的东西，这里没有。

确实短暂地停留过，像一片偶然栖身的叶子，很快就被更猛烈的风卷走了。

如果执意要寻，只能去别处碰碰运气。

刚燃起的一点微光，猝然熄灭。

陈晓连看着对方圆脸上的神情，不像作伪。

他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干：“多谢你肯告知，也多谢你……不与我们为难。”

笑声从肥硕的躯体里闷闷地传出来。”不妨事，”

对方答道，“反正，我也待不长了。”

为什么要走？陈晓连眼里浮起疑问。

在这里，他不是过得挺好？

那只手抬起来，抓了抓后脑勺。”那边，”

他朝某个方向含糊地扬了扬下巴，“姓韩的一直在嗅我的踪迹，想把我揪出来。

留下，怕是看不到明天的日头了。”

陈晓连抬手，也拍了拍对方的臂膀。”那就……盼你前路平安。

我们不便久留。”

他转身，朝向那扇门。

手指还没触到粗糙的木框，动作就僵在了半空。

门缝外，影影绰绰，已被堵得严严实实。

身后，那先前还显得敦厚的笑声，陡然变了调子，渗进一股冰碴似的冷意。

“你们还真信了？”

那声音刮擦着耳膜，“瞧瞧那儿箱东西，可都是韩大人赏下的金子。”

退路没了。

他们踏进的，本就是一个早已布好的笼子。

想转身离开已经迟了。

陈晓连的后背抵着墙壁，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渗进来。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吞咽的声音。

幸好不止他一个。

步惊云就站在旁边，手指搭在刀柄上，骨节微微泛白。

两人交换了视线——步惊云扬了扬下巴，那意思是交给他。

没等陈晓连开口，那道身影已经掠了出去，刀鞘划过空气发出短促的嘶鸣。

围上来的人齐齐顿住了脚步。

有人开始往后退，鞋底摩擦着地面。

谁不知道步惊云的名字呢？传闻里那把刀挥出去的时候，连风都会被斩断。

第一个人倒下时甚至没发出惨叫，只有沉闷的撞击声。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剩下的人开始躲闪，往柱子后面缩，往同伴身后藏。

躲不开的，只能看着刀光朝自己落下来。

陈晓连没再看那边。

他转向角落里那个臃肿的身影。

胖子脸上的肉在抖动。

他举起双手，掌心朝外，做出投降的姿态。”误会，”

他说，声音像漏气的风箱，“都是讨口饭吃，别人给钱，我就办事……”

话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