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2/2）

脚步没停多久，他却忽然站住了。

“你这念头，倒像种预兆。”

他转向陈晓连，“难道真要出乱子，让百姓连粮都吃不上？”

陈晓连没否认。

这一路头顶总是明晃晃的太阳，没落过一滴雨，土地早就裂开了细缝。

罗老板长长吐了口气，才熬过一关，下一关又堵在眼前。

天是不打算让人活了么？

陈晓连按了按发胀的额角。”我也说不清。

要不……先往回走？”

那一刻，他只觉得回到自己的地方才踏实。

留在这儿，水找不到，早晚要被耗干。

……

罗老板盘算着，身份藏好就出不了岔子。

为了稳妥，他们临走前还置办了一整车粮食。

车子一动，陈晓连心里就悬着。

万一路上冒出抢粮的，这些辛苦攒下的东西岂不是全完了？

“完了又怎样？”

罗老板却笑，“不是还有你在么？”

他把指望全压在了陈晓连身上。

有这人在，谁敢乱来？

陈晓连瞥了他一眼。

什么都靠着自己，往后要是自己不在呢，看他怎么办。

“放心，你甩不掉我的。”

罗老板话音里带着笑。

正说着，前面道上就闪出几条人影——真是拦路要粮的。

陈晓连立在堆积的麻袋上，目光扫过

粮食的重要性他早已明白，怎么可能交出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气里裂开：“烧完了村子，抢光了货，现在连这几袋谷子也不放过？”

风卷起尘土，扑在那些人的衣襟上。

一阵哄笑炸了起来，混着粗哑的喘息。

领头那人歪了歪头，像是听见什么荒唐话。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反手从背后抽出那柄沉甸甸的刀。

刀身映着午后的日光，晃得人眼晕。

周围几个人也跟着动了，脚步踏起干燥的土灰。

刀刃破风的声音先到。

陈晓连没退，只将手腕一翻——没人看清他何时拔的剑，只见一道冷光斜掠而过，接着是金属断裂的闷响。

那柄厚背刀竟像朽木般碎成几段，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握刀的人愣住，盯着手里只剩半截的刀柄，喉结上下滚动。

可粮食还在那儿，堆得高高的。

不知谁嘶吼了一声，余下的人便全扑了上来。

陈晓连只觉剑柄在掌心微微发烫，他横步、侧身、挑腕，动作快得连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扑上来的人一个接一个跪倒、蜷缩、瘫软在地，**声此起彼伏。

不过片刻，车旁已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还能动的挣扎着往后蹭，手里攥着断刃，眼睛却不敢再抬起来。

陈晓连垂下剑尖，剑锋上沾的灰正缓缓飘落。

他嘴角扯了扯：“拿那样的铁片，也配来拦路？”

一片寂静里，有人哑着嗓子问：“你……究竟什么来路？”

陈晓连没答，只随意报了个名字，便转身拽住罗老板的袖子：“走。”

他一路没回头，自然也没看见身后那张脸。

直到客栈檐下的灯笼照亮了罗老板的面孔——那脸色白得像浸了水的纸，嘴唇还在细微地哆嗦。

陈晓连一把抓住他冰凉的手腕：“怎么回事？”

罗老板的指尖抖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声音挤出来时又薄又碎：“那刀……那刀差点就削到我脖子上了……”

他眼睛直直瞪着虚空，仿佛那寒光还悬在眼前，怎么甩也甩不掉。

罗老板猛地打了个寒颤，身体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

陈晓连察觉到他指尖的微颤，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惧意。

他伸手按在对方肩头，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过去。”下回我会留意，”

他声音压得很低，“这回确实没料到。”

对方侧过脸，目光里掺着些别的东西——不是愤怒，倒像沾了灰的绸缎，看着光鲜，一抖却落下屑来。

罗老板觉得，眼前这事恐怕不是“没料到”

三个字能盖过去的。

这人多半是想探探自己的底，像用竹竿去戳深潭，看底下究竟沉着多厚的淤泥。

他早些年确实攒下些本事，可自从碰了那些瓶瓶罐罐，身子便一天天虚下去，像让蛀虫蛀空的老木头，表面还撑着，里头早酥了。

陈晓连再怎么试探，也探不出他想看的究竟。

***

不知怎的，两人站在客栈门前时，后颈总窜过一丝凉气。

那感觉黏糊糊的，像有无数道视线从暗处贴上来，顺着脊梁骨慢慢爬。

罗老板一把攥住身旁人的手腕，指节绷得发白。”换一处吧，”

他喉咙发紧，“这儿……不对劲。”

陈晓连仰头打量。

招牌旧是旧了些，灯笼的光晕在风里晃，投下的影子却规整。

他摇摇头，反手扣住对方胳膊就往里带。”别自己吓自己。”

门轴吱呀一声响，里头立刻迎出个人来，袍子下摆扫过门槛。

掌柜的吩咐伙计去拴马，转头便引他们往楼上走，说备了最好的厢房。

陈晓连却没急着上去——楼下堂屋热闹得反常，人影绰绰，声音嗡嗡地叠在一块儿，像掀开的蜂巢。

等菜端上来，他眼皮跳了跳。

盘子里的肉酱色太深，油光凝成冷腻的一层。

他按住罗老板伸向筷子的手。”等等。”

罗老板喉结滚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