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2/2)
可现在,每一座坟都像是被惊醒了。
他原本想去找个邻居问问。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按了回去。
那些面孔,那些眼神,他太熟悉了——客气底下藏着疏远,笑容里裹着算计。
问了也是白问,真话从来不会轻易从那样的嘴里吐出来。
“都动过了。”
陈晓连直起身,拍了拍沾在指腹上的土屑。
傍晚的风吹过坟地边的老槐树,叶子哗啦啦地响,像许多细碎的私语。”里面的东西还在不在,难说。”
他转身朝村子的方向走。
脚步踏在田埂上,惊起几只躲在草窠里的蚂蚱。
村里人正聚在井台边闲话。
陈晓连走过去,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坟地被人掘了。”
他说。
井台边瞬间静得只剩风吹破布旗的噗噗声。”有人偷尸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僵住的脸,“罗老板家那位的坟,已经空了。”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死水。
先是一阵窒息的沉默,接着有人手里的木桶“哐当”
掉在地上。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人群忽然炸开,慌慌张张地往家跑——不是逃,是去拿香烛、纸钱、还有掘土用的铁锹。
罗老板看着那些人踉跄奔去的背影,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厉害。”
他朝陈晓连点了点头,“我妻子的遗骨根本没葬在那儿。
那是个空坟。”
“他们不知道。”
陈晓连望着远处腾起的尘土。
夕阳正往下沉,把天边染成一种浑浊的橘红色,像稀释的血。
哭嚎声是从坟地那边飘过来的。
起初是一两声,很快就连成一片,被风撕扯着送进村子。
有人跌坐在翻开的坟坑边,手里攥着把湿泥,肩膀抖得厉害。
坑是空的。
不止一个坑。
许多坑都敞着口,露出底下黑黢黢的、什么也没有的洞。
陈晓连没有走近。
他站在田埂这头,远远看着那片混乱。
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露出底下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骨头不见了。
这么多,这么彻底。
他慢慢吸进一口气,空气里满是翻开的泥土味和隐隐的、说不清的腐朽气息。
这不是偶然。
有人来过了,在夜晚,或者黎明,悄无声息地搬空了这片坟场沉睡多年的重量。
偷走的。
他想。
而且是有备而来。
近几日但凡有丧事,陈晓连总会到场。
罗老板在屋里踱步,指尖的烟灰簌簌往下掉。
这人是不是疯了?他脑子里反复滚过这句话。
风声正紧,去那些不相干的葬礼上露面,闲话怕是能把人淹死。
陈晓连却不在意。
议论就议论吧,他对自己说。
脊背挺得直,夜里便睡得安稳。
新坟那家派了人整夜守着,生怕棺木里的东西不翼而飞。
可天蒙蒙亮时,守夜人一个盹儿打完,再抬眼——空了。
消息传开,恐慌像潮水般漫过街巷,人们聚在路口,面面相觑,不知该找谁。
罗老板踏进陈晓连那间小屋时,带进一股冷风。”你那几天不是一直跟着?”
他声音压得很低,“看见什么没有?”
陈晓连只是摇头。
不过是转身取件东西的工夫,再回头,那里便已经空了。
“一转身的工夫?”
罗老板的眉头拧成了结,“这怎么可能?”
他往前凑了凑,“你再想想,当时周围……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动静?哪怕一点。”
陈晓连沉默着。
屋里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细响。
半晌,他摆了摆手,“别问了。
问也问不出什么。”
罗老板退出来,把话原样告诉了如意。
如意听着,目光落在窗外枯枝上。
他大概……是有了打算,才不肯多说吧。
她心里这么琢磨。
次日天还没亮透,陈晓连将几件衣物塞进包袱,刚拉开门,一道影子就拦在了面前。
“我们还算不算朋友?”
罗老板堵在门口,声音发紧,“你带不带我一起?”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陈晓连嘴角弯了弯,笑意很淡。”我虽请了人护着你家姑娘,可你总该多陪陪她。”
他看得分明,罗老板这些日子总往如意那儿跑,脚步是轻快的。
往后若真有需要两人联手的大事,少不了又要离乡背井。
到那时,再想见一面,怕是难了。
他想让罗老板和如意能安静地过几天日子,别的事暂且放一放。
调查继续推进时,陈晓连留意到一个规律:后来不见的那些人,都是从自家屋里消失的。
这让他把目光投向了操办丧事的那群人——除了他们,陈晓连想不出还有谁可能做这事。
罗老板点头同意,决定和他一起去问个明白。
可等他们找到地方,看到的却是满地已经腐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