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1/2）

陈晓连立刻抬手掩住口鼻。”看这样子，人走了得有五六天了。”

罗老板却像没闻见那股气味似的，转身就朝外走。

陈晓连追上去，挡在他面前。”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罗老板没答话。

或许是因为这味道他早已闻惯了。

眉头拧紧的陈晓连察觉出，对方还有事瞒着自己。

他正要追问，却被罗老板一把拉进了一条隐蔽的暗道。

通道里泛着潮湿的土腥味，深处黑漆漆的，不知关着什么。

听了罗老板的解释，陈晓连才知道——那里面堆的全是多年前留下的尸骨。

从前这一带的人信一种旧俗，遇上灾年，就会选几个人送进去，当作祭品。

陈晓连喉结动了动，胃里一阵翻搅。

人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他无法想象被关在黑暗中慢慢饿死是怎样的滋味。

罗老板却平静地讲完了始末，因为他自己就曾在那里面挨过饿。

他原本不可能活着出来。

是他师父顶着全村人的反对，硬把他救了出来。

后来官府开始清查这种陋习，他们才不敢再搞祭祀。

罗老板算是捡回了一条命，也没再被送回去。

陈晓连望着面前这张看不出情绪的脸，没想到他背后藏着这样一段过去。

腐臭的气息在罗老板鼻腔里盘桓了太久。

陈晓连的手掌落在他肩头，力道很轻。”都结束了，”

声音压得低，“别让旧事缠住你。”

罗老板明白陈晓连在想什么。

他主动提起这些，正是怕对方起疑。

一个行医之人，面对长生不老的**，谁能全然不动心？就连那****的气味，他也未曾刻意避开。

寻常人难免会猜到他头上，陈晓连自然更不例外。

笑声突兀地响起来，短促而干脆。

陈晓连摇了摇头。

怀疑？若真有半分疑虑，他早该从罗老板的宅院查起，何必在外头毫无头绪地乱转。

罗老板颔首，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只要陈晓连信他，便好。

眼下线索像断了的线，再往下，不知还能摸到什么。

“药一日未成，”

陈晓连将话音收得更紧，几乎只剩气声，“他便一日不会停手。”

接下来几天，凡是死了人的门户，都得死死盯住。

如意却觉得这法子徒劳。

她盘算着另寻途径，想劝陈晓连改主意。

可她那些盘算，在陈晓连眼里恐怕不值一提。

这倒也寻常——江湖里翻滚过来的人，怎会没有自己的谋算？她反倒生出钦佩，转头向父亲打听起陈晓连的过往。

罗老板听着，心底隐隐发沉。

女儿这模样，莫不是……他不敢深想，只得日日规劝，要她清醒些，莫陷进去。

如意哪里肯听。

她甚至开始学着下厨，将做好的吃食一次次送到陈晓连跟前。

陈晓连察觉到了如意的不对劲。

那种异样感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拉开距离。

饭菜递到面前，香气飘过来，他却总是指向罗老板的方向。”先给罗老板吧。”

他这么说。

碗沿触碰到指尖的温度，很快又移开了。

如意站在那儿，手里端着盘子。

她想不明白，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么？灶火映着她的侧脸，明明很用心了，为什么换不来一点亲近。

一声叹息从陈晓连喉咙里滚出来。”我心里装着的，是更远的事。”

他的声音不高，落在安静的屋里，“那些儿女情长，实在分不出心思去顾。”

这话反而让如意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垂下头，收拾碗筷的动作轻快了些。

陈晓连的心思确实在别处。

村里接连有人不见，那些失去亲人的农户，总是慌慌张张跑来寻他。

门板被拍得砰砰响，夹杂着哭腔。

他一次次跟着去查看，在弥漫着恐慌的院落里仔细搜寻痕迹。

可即便他守在那儿，人还是丢了。

就在眼皮底下。

“我们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聚集起来的村民里，有人抱着头蹲下去，声音发颤，“是老天爷降罪吗？”

“是不是……是不是从前祭河神，惹了怨气回来索命了？”

“饶了我们吧……”

七嘴八舌的哭喊和猜测混成一团。

陈晓连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一张张被恐惧和迷信扭曲的脸。

他想做点什么，可那根深蒂固的愚昧像一堵墙，让他不知该从何处着手。

人就是被掳走的。

他需要线索，需要每一个人都睁开眼，说出看见的、听见的。

他提高声音，压过嘈杂：“想找到人，就得信我，照我说的做。”

村民们忙不迭地点头，承诺回去一定跟家里人好好商量，绝不敢隐瞒。

“最好是这样。”

陈晓连的目光扫过他们，“若是有人藏了话，往后这事，我便不再沾手。”

得了这些保证，他转身去找罗老板。

潮湿的夜气沾在衣襟上，有些凉。

罗老板听完，只是摇头。”白费力气。”

他拨弄着算盘珠子，清脆的响声在屋里回荡，“那些庄户人，心里自有一本账。

信你几分？难说。

要他们掏心窝子帮你？更不可能。”

“总得试试。”

陈晓连望着窗外浓黑的夜色，“困在原地，永远等不到转机。”

他并不知道，暗处正有人因为他而焦躁。

偷人的勾当越来越难下手，一次次被搅扰，让幕后那双眼睛染上了恨意。

一笔不菲的银子被推出去，落在粗糙的桌面上。

雇来的亡命徒影子，悄无声息地融进了通往陈晓连住处的巷弄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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