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布袋入仓(1/2)
五月十八日午后,顺通脚行掌柜被带进案房。谢临舟仍在两间偏房分别问那两名旧吏,这边先由云满和陈知微问话。书吏记下掌柜的到案时辰,又将他与郭家老匠分置内外,不许两人交谈。
掌柜坐下后,先说那两千枚竹筹全发给了修堤工。
云满将一枚背后沾着霉米皮的竹筹放在他面前:“修哪一段堤,要先钻进粮袋?”
掌柜抹了把额头:“许是脚行收旧物时混进来的。”
陈知微问:“五种刻法也混得这样整齐?”
“我不认得什么刻法。”
云满把万记的交货簿和郭家的交货条并排推到他面前:“你一次买两千枚素筹,三日后又付给刻字铺一百八十文。刻字铺不写字,只按你给的样子削口、点朱。郭家老匠就在外面,要不要叫他进来认人?”
掌柜盯着面前两份账,喉结动了几下,仍咬着牙道:“账上有脚行的印,不等于事情都是我办的。”
云满没有让郭家老匠进来,只命外间书吏把老匠方才所述的提货时辰、来人衣着和右手虎口旧伤逐项念出。掌柜听到“虎口旧伤”时,下意识把右手缩进袖中。
陈知微看见了,却没有点破,只把那枚沾着霉米皮的竹筹往他面前推了半寸。
掌柜终于泄了气:“我说。脚行只是替人制筹,五种样式不是我们定的。”
“替谁?”陈知微问。
“府仓一个姓鲁的仓丁。”掌柜压低声音,“他拿式样来,叫我们照着制筹,再送往十二座灾棚。”
“灾棚收回的钱呢?”
“每日收棚后装进布袋,也是交给他。”
“谁装袋,谁运送?”
“各棚收钱的人先封口,脚行只派伙计沿棚收袋。袋子送到府仓侧门,鲁仓丁在那里接。每送一袋,他便在一张小票上画一道横线,票满十道就换一张。”
云满让书吏另起一页:“那些小票还在不在?”
“去年年底以前的已经烧了,今年的或许还压在脚行柜底。小人不敢保证。”
“姓名、差事,说清楚。”
“名字我不知道,只听人叫他鲁仓丁,在府仓负责收袋。”掌柜忙道,“他来过脚行几次,我认得他的脸。”
云满让书吏把这段供词送到谢临舟手中。谢临舟看过,随即结束了偏房里的问话,回到案房。
谢临舟当即命两名差役去府仓拿人,同时交代先验当值牌,不可只凭一个姓氏随意拘人。差役到了府仓侧门,调出近三个月的收袋值牌,又分别问了守门仓丁和两名脚夫。三人口中负责接袋的都是同一人,值牌上也签着“鲁”字。书吏将值牌抄验封存,差役这才把人带回。
半个时辰后,鲁仓丁被带进案房。他一路走得急,衣襟还歪着,进门便跪了下去。
谢临舟问:“顺通脚行每日送往府仓的布袋,是你接的?”
鲁仓丁迟疑了一下:“是小人接的。”
“交接时可画过横线小票?”
鲁仓丁眼皮一跳:“只是记袋数,免得脚行的人日后赖账。”
“袋里装着什么?”
“小人不知道。”
“日日经你的手,你会不知道?”
鲁仓丁连忙抬头:“小人只照数收袋,从不拆封。袋口扎得严实,里面是钱还是别的东西,小人当真没有碰过。”
“收下以后送去哪里?”
“按仓里的吩咐暂放,小人只管交接,旁的一概不知。”
谢临舟没有让他与脚行掌柜当面对质,只将两份供词分别封在案上,命人把二人带去不同偏房候审,门外各留一名差役。
“去查每日销筹数。”
谢临舟分出两路人手:一名书吏带着封存的交货条去顺通脚行,逐笔核对每三日补制竹筹的数目,并搜验掌柜所说的横线小票;另两名差役带着各棚旧册目录去十二座灾棚,清点库房里尚未用完的五种费筹,让守棚人、棚吏和在场里正分别签押。
顺通脚行的账房起初只肯交出总账。书吏依郭家交货条上的日期往后追,在柜底一只旧茶匣里找到二十七张小票。每张纸上横线多少不一,背面却写着棚号;横线总数与脚行账中“收袋车次”恰好对应。账房见瞒不住,才取出夹在车脚簿里的补筹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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