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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两把官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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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五月十八日卯时。云满与陈知微循着蚌壳粉去查费签,顾衡和青砚则按前夜部署,带另一队人同时封住城南六处官仓的量斗。

顾衡没有提前通知仓吏验什么,只持会勘文书要求每仓交出正在使用的量斗、法马和斗斛样尺。六处官仓共抬出十九只木斗、一只铜斗和七副法马。

正式官斗只有一只。

江宁府按例应以府库铜斗为准,逐一较勘各仓木斗;容量相同,方可在木斗外侧烙上年份和仓号。可府库铜斗送到城南时,封绳已经松过,斗底还沾着新木屑。

顾衡看了一眼,命人停手。

“先不用它。”

他从漕运衙门量房调来两只封识完好的标准铜升,量房另派一名老粮吏随器押送;又请邻府推官带来本府官斗。两只漕运铜升、邻府官斗和江宁府铜斗分别由不同人看守,在仓外空地当众验看封识、相校容量。

顾衡命两名书吏各持一只漕运铜升,先后量验两只铜斗。两遍结果相同:邻府官斗装入十升,平口,不多不少;江宁府铜斗却都要装到十升半才满。

“只差半升。”仓使道,“铜器年久,口沿变形也有。”

邻府推官问:“铜斗会自己长大?”

仓使闭了嘴。

顾衡把十九只木斗逐一看过。仓吏平日用手最多的位置都已磨亮,其中三只木斗的内壁颜色却分成两层:上半截旧,下半截新。他挑出一只内壁异色的,又取一只同样大小、内壁通旧的木斗作比较,用指节依次敲过斗底。前一只声音发闷,后一只则清脆空响。

“这只底厚。”他说。

书吏先用铜升量过,这只木斗只能装八升三合,外面却烙着“景元二十三年官验一斗”。木匠沿斗底内缘刮去陈灰,露出一圈极细的接缝;用薄凿撬开后,真底之上果然另嵌着一层假底。

顾衡又让人把江宁府铜斗抬近。按例,这只铜斗只作较勘木斗的准器,内壁下半圈此时却磨得发亮,口沿外侧留着一道反复拖擦形成的磨带,接缝里还嵌着碎糠和麻丝。

青砚看过痕迹,道:“江宁府这只铜官斗原是校验木斗的母斗,却被人改大后直接拿来收粮;这些厚底木斗则用来发粮?”

“还得再看厚底小斗上的痕迹。”顾衡将铜斗与厚底小斗并排放下,“铜斗上的磨带,是粮袋反复搭住口沿、往里倾倒留下的;厚底小斗却是底沿磨得最重,常被人从仓中拖起、舀粮。收、发方向对得上。”

仓使仍道:“量器混用是仓吏偷懒,不能说官仓故意克粮。”

“所以查是谁领斗、谁验斗。”

每只量斗都有领用牌,按月记录斗号和经手仓吏。那只厚底斗此前各栏皆空,直到今年五月才首次登记,领用人是冯有仓;另外两只内壁异色的木斗也是如此。

冯有仓是城南仓的老斗手,三日前便称病告假,封斗时也不见人。仓使把责任往不在场的人身上一推,答得很快:“既是他领的,自然是他动的手脚。”

青砚没有看仓使,转身去看那只厚底小斗。

小斗底沿一侧却留着一串缺角方痕,深浅相叠,凹处还嵌着黑亮的铁锈。痕迹全是由下往上,像有人惯用靴尖拨斗。

“仓里谁穿钉靴?”青砚问。

没人回答。

顾衡让仓中官吏依次抬脚。验到副仓使时,他右靴前掌的一枚方头铁钉已经外翘,钉帽又缺了一角,大小、缺口恰与斗沿的磕痕相合。

副仓使脸色发白:“我每日巡仓,偶尔踢碰木斗,也不奇怪。”

“碰一回是不奇怪。”青砚指着那串深浅相叠的旧痕,“这些却不是一回留下的。”

“靴钉只能证明他经常碰这只斗。”顾衡道,“继续查。”

书吏把十九只木斗逐一编号。每只先以铜升量容积,再装干砂称重;假底和正常损耗分别记录。结果查出六只厚底小斗,每只只能装七升九合至八升三合;其中三只内壁异色,另外三只仅凭外观难以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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