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红线复供(1/2)
五月二十八日辰初,陶妻在医所休息一夜后,才接受单独问话。陈知微先替她听过肺息,确认她能连续说话,才让邻府书吏进门。
书吏从清早那辆菜车问起:“带走你们的是谁?”
“赶车的是个男人,来铺里买过两回豆腐。我见过他,不知道他叫什么。”
“他怎么把你们带上车的?”
“他叫得出陶顺的名字,说陶顺托人捎话,让我带着孩子去南门外见一面。我信了,便抱着小豆上了车。”
“上车以后呢?”
“车走了没多久,草席底下又钻出一个人。”陶妻的声音发紧,“那人蒙着脸,拿刀抵住小豆,把我们两个捆了起来。”
书吏停下笔,等她喘匀才问:“蒙脸人的模样,你看清了吗?”
“没有。我没看见他的脸。”
“赶车的人若再站到你面前,你能认出来吗?”
“能。”陶妻点头.
书吏在答页上分别记下“不知姓名”“可辨赶车人”。他将这两句念回,陶妻刚应了一声,便掩着嘴连咳起来。
陈知微抬手止住问话:“先停一下。”
等陶妻喝过温水、呼吸重新平稳,书吏才把答页翻到下一行。
“他们一路问过什么?”
“先问小豆是不是孩子的乳名,又问陶顺若收到家里急信,凭什么认。”陶妻的手攥紧被角,“刀压在孩子脖子边上,我才说,托熟人传话时,会在竹签上绑一根红线。”
“还问过什么?”
“他们只叫我把家里的事说清楚。蒙脸的那个人问完便下了车,赶车的把我们一直送到窑下。”
到了废窑,母女二人被塞住嘴,绑在旧麻袋上。陶妻听见有人往碎草上泼油,又对守在外面的人说,若官差追来便点火。
书吏把最后一个问题另起一页。
“陶顺被带走以后,你可曾托人给他送过东西或口信?”
“没有。”陶妻摇头。
书吏搁下笔,从第一句重新念起。念到“可辨赶车人”时,陶妻点了一下头;念到“没有托人送过东西”时,她又低声说了一遍:“没有。”
书吏将印泥推到床沿。陶妻在答页末尾按下指印,他等印迹稍干,便把纸折好装进素封袋,当着她的面滴蜡、压印。封口凝住后,一名差役接过袋子,从医所侧门出去。
邻府巡检坐到廊下另一张小案前。陈知微隔门报出母女的伤情,守夜书吏翻开医所簿,念出废窑救人的地点和转入医所的时辰。巡检逐项填进验安回条,写到转入时辰便搁下笔,署名用印。
第二名差役把回条收入窄竹筒,从正门上街。先走的差役已经转进东巷,他便向西过桥,各自赶往盐巡司。
盐巡司内院问话房外响起脚步声时,陶顺猛地抬起头。
一名差役进门,将装着验安回条的竹筒放到案上。邻府书吏验过筒口封泥,抽出回条,从头念道:“五月二十七日未初,于城南废砖窑救出陶氏母女。小豆已经苏醒,陶妻肺息尚弱,二人均无性命之忧……”
陶顺撑着案沿站起来:“她们还活着?”
书吏把回条转向他。纸尾并列着邻府巡检、医所书吏和陈知微的署押,获救、入医所和小豆苏醒的时辰一项不少。
“我要见她们。”陶顺盯着那几枚印,声音一下发了颤,“现在就让我见。”
两名看守没有上前按他,只挡住门口。书吏道:“母女已经转入邻府保护处,住处不写在回条上。”
“见不了,传句话也行。让她跟我说一句。”
“她正在另一处单独问话。”书吏将回条留在他面前,“你们两边的答页封好以前,不能见面,也不能互传口信。问完以后,你可以留下这张验安回条。”
陶顺慢慢坐回去,手指压在“小豆苏醒”的时辰旁。过了片刻,他问:“她咳得厉害吗?”
“医所记的是肺息尚弱,要继续用药。”
书吏另铺开一张白纸,等陶顺的手从回条上收开,才问:“你家若托熟人送急信,用什么作记?”
“竹签上绑一根红线。”
“为何用这个?”
“我和她卖豆腐时留下的办法。熟客替我们往外村捎话,空口说怕听错,见到系红线的竹签,才算是家里真托出去的。”
“被看守以后,你收到过妻女亲自托出的信物吗?”
“没有。我没收到竹签,也没听到她们的口信。”
书吏停了一笔:“早饭篮夹层里的半粒黑豆呢?”
陶顺的视线又落到验安回条上,喉头动了一下。
“不是她送的。”他说,“我不知道是谁塞进去的。我看见红线,又看见半粒豆,以为他们已经抓了小豆。”
书吏把这句话写完,连同前面的问答一并念回。陶顺听完蘸了印泥,在答页下按印。纸页折入封袋,蜡刚滴上封口,医所送供页的差役便到了门外。
陶顺被带回独立看守处后,两只封袋才送进隔壁值房。邻府巡检核过封印,让两名书吏同时拆袋,各念各的答页。
一边念:“刀抵着孩子,逼问家中急信凭什么认。答,竹签上绑红线。”
另一边念:“家中急信以红线竹签作记。饭篮黑豆并非妻子所送。”
青砚把装着半粒黑豆的证袋放到两张答页中间:“小豆的乳名,红线的旧记号,绑匪在车上刚问出来。当天早饭时,这两样便一起进了陶顺的饭篮。”
谢临舟看过两张答页的按印,又翻到陶妻辨认赶车人的那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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