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断秤合缝(1/2)
五月三十日未初,离开堂还有三个时辰,盐巡司证房先开了门。
谢临舟让书吏把今日要用的证物摆成四列,每列只说三件事:从哪里来,能和什么接上,还缺哪一步。
沈府二库起出半枚铜制秤花,资产清册与领用簿都记着“沈西二”;槐山旧盐仓起出一截断梁,刻字、断口都与铜片相合。两件东西分别封存、分别送验,来路没有混在一起。
水三册另记“槐旧仓,水润一千二百,西二复”;云满在寿宴次日交出的查记中,则留有“西秤”“缺半”“二库”几个确实听清的词。前者成册时间尚待核验,后者没有提到赈粮。至于领秤页,只有内库总管签押,没有沈怀礼手令。
几句话说完,案子便清晰多了:秤是沈家的,也确实到过槐山;它是否称过被换的赈粮、沈怀礼是否知情,都还没有直接证据。
云满替书吏扶着侧灯。两片断口合拢时,她把灯往下压了半寸:“这里还有一道暗线。”
谢临舟俯身顺着光看去。锈层下果然有一道极浅的旧刻,横过两边断口。
两人靠得近,他袖口擦过她的手背,又很快停住:“记作现场观察,不并入两名秤匠的独立验目。”
云满没有躲开,只问:“因为我已经看过他们的验目?”
“对。你发现的可以记。”
“那便分开写。”她把灯递给他,自己拿笔在旁纸画出暗线的位置,交由书吏另附“现场观察”。
谢临舟替她稳住灯。她写字时,他的目光只落在笔下,直到她搁笔,才道:“分得很清楚。”
“跟谢大人学的。”云满把笔往他面前一推。
谢临舟接过笔,在质证提要上依次划出三道:“断秤合缝,只能证明沈西二到过槐山。沈家若要拆这条证据,第一,会说秤是借去称盐;第二,会质疑水三册是事后补造;第三,会把领秤之事全推给内库总管。”
每说一条,他便在对应证物旁落下一笔。云满跟着他的笔尖看过去,案上原本散乱的册页很快分成了三路。
“能从现有案卷里补上的,方才已经补了。”谢临舟道,“仍补不上的,便照实留空。”
云满指了指自己的寿宴查记:“这里也能被他反过来用。”
谢临舟在三道墨线后又添一笔:“这就是第四条。”
“你已经想到了?”
“想到了。”他把寿宴查记单独压在最后,“但那晚是你在场。由你指出原话比我替你定证言更稳妥。”
云满看了看那第四道墨痕:“若他拿我的话开脱,随后又说我的话不可信呢?”
“那便让他当堂选。”谢临舟搁下笔,“午后我主问证物,你守住自己听见的原话,别跟着他的解释走。”
“明白。”云满把寿宴查记推回他手边,“谢大人主问,我只管不让人把话偷换了。”
“正是。”
未正,青砚送进两只热腾腾的菜包。谢临舟仍低头写上堂边界,云满拿走一只,又把另一只举到他面前。。
“吃。”
“写完再说。”
“凉了不好吃。”
谢临舟抬眼看她。她仍举着,半点没有收回去的意思。他眼里的无奈渐渐化开,唇角浮起一点笑,终于搁下笔,从她手里接过菜包。云满这才咬下自己那只,倚着案边看他。
书吏收走证袋后,谢临舟另抽出云满的名籍:“午后沈家若抓着化名和身份问你?”
云满把最后一口菜包咽下:“我自己答。”
“好。证言之内由你答。他若借题扯到案外,我再拦。”
云满看了他一会儿:“好。”
五月三十日申初,盐巡司正堂开门。
堂外挤满了人,堂内物证案上摆着三样东西:沈家船目、盐票存根,以及一杆从沈府二库与槐山旧盐仓分别起获、重新拼合的旧秤。
沈怀礼、东丰银号掌柜许万川和周文敬分坐三处,中间各隔一道木栏。三人进堂前分别搜身,每人身侧各坐一名书吏,记录本人的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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