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断秤合缝(2/2)
开审前,书吏依例核明到堂人证名籍。
“云满,女,年十八。”
沈怀礼的讼师听见这个“女”字,抬眼看了云满片刻,把手边一只封好的窄匣往案内推了推。
名籍念完,沈怀礼先开口。
“沈家的船,我认。沈家的仓,我也认。”他朝物证案看了一眼,“可沈家每日过船、开仓、领秤,经手的不止一人。下人私下拿哪条船运过什么,不能只因船契上写着沈家,便说都是我亲自授意。”
讼师随即道:“那便请谢大人指出:鹭七、鹭九两条船,哪一趟有沈怀礼的亲笔手令?哪一张装货单有他的签押?又有哪名押船人供称受他指使?”
谢临舟道:“都没有。”
“至于二库旧秤,领用簿上可有沈怀礼的手令?”
“没有。该页是内库总管签押。”
“既无家主手令、亲笔签押,也无经手人口供,船目与秤具目前只能证明东西出自沈家,不能直接证明家主知情。”
“是。”
堂外围观者起了一阵议论。沈怀礼望着谢临舟:“谢大人倒坦白。”
“所以今日问的就是中间缺的那一段。”
谢临舟先让顾衡核盐票。
七张红票存根与东丰白票尾号逐张排开。顾衡当堂说明:“红票是真的,盐引、兑日和补押都合旧例。单看红票,只能证明沈家经手过盐,不能证明哪条船里装过赈粮。”
“盐票本身不能证明粮。”沈怀礼重复了一遍,像是特意要让堂上每个人都听清。
“不能。”顾衡道。
谢临舟再问船。
沈家船目与两张装载单上的鹭七、鹭九,都能在夜卡记录中找到同日船次。换牌前后的修船钱、夜卡钱和伙食支领,也都出自沈家外账。
沈怀礼道:“船是我的。船上装什么,问押船人。”
“这些账只证明沈家养船、付钱。”谢临舟道。
沈怀礼嘴角终于露出一点笑:“谢大人若句句都这样写,沈某无话可说。”
“还没问到秤。”
青砚上前揭开灰布。
秤梁落在木案上,发出一声沉响。梁内侧的“沈西二”三个字已经磨浅,仍看得清。一只证盒装着从沈府二库独立起出的半枚铜制秤花,另一只装着槐山旧盐仓封送来的断梁。
验物书吏隔着薄纸将两处断口合拢。缺齿、铜锈和一道斜刮痕一一相接。
堂外忽然静了。
谢临舟问:“沈西二为何会断在槐山旧盐仓?”
沈怀礼没有看断口:“该问领秤的人。”
“谁领的?”
“内库总管可以代签。时隔数月,我记不得是哪一个。”
讼师此时解开手边窄匣的外封,取出一册薄账和一张随册封送的过卡抄件,双手呈向主审。
“谢大人问这杆秤为何断在槐山,这里便是沈家的答复。”他道,“槐山盐栈借沈西二复称盐货,秤坏之后,才将半枚秤花送回沈府。”
沈怀礼抬眼看向谢临舟,唇角微扬,眼底浮起得意的笑:“谢大人要找的中间一段,沈家已经送上来了。只不过,未必是你想要的那一段。”
云满微微蹙眉,目光从那册薄账移到谢临舟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