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太祖母旧案照见今人(2/2)
药材入库,两人同押。
看到第三条,季宁的手停在纸上。
“父亲,你可记得我在户部同杜尚书说的那几条?”
“我听说了,管账管印,进出入官账。”
“前日在度支司,我叫常顺把合股的名单贴在铺子门口。”季宁把那一页往父亲那边推了推,“我当时想的是,贴出来,旁人就不好说是方家的铺子。”
怀瑾低头去看那一行贴于局门,许人看,看了许久,伸手把信笺上的灰掸了掸。
“你在户部说那些话,我还当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嗯。”
“可一百年前,就有人想过了。”季宁合上那一册,又翻开,“她连两人同押都想到了,荆州医署那三把锁,大约也是从这里来的。”
“荆州医署那三把锁,是前年省里照京里太医院的例定的。”怀瑾道,“太医院的例,是你曾祖那一辈照凉州的例定的。”
“凉州的例,就是这六条。”
“就是这六条。”
承衍伸手要去翻,季宁按住了册子,他便把手缩回去,在膝上搓了两下。
“娘,那胡御史要是不来参,太祖奶奶还会定这六条么?”
季宁看着他,没有立刻答。
怀瑾在一旁道,“你问你娘。”
“娘也不知道。”季宁把手从册子上挪开,“可她被人参了,没去找人求情,回家定了这六条。”
“这跟方先生那句话一样。”承衍道。
“哪一句?”
“够参三本那一句。”承衍挠了挠头,“信上写的,我方才偷看了。”
季宁看了父亲一眼,怀瑾端着茶盏,装作没听见。
“方先生说够参三本,是实话。”季宁道,“太祖母那一本账,乱是乱,乱完了就改,方敬之当年在青州,看见徐正坤的账乱,参了两本,参不动,后来自己的账也乱了,他没改。”
承衍想了一会儿,点点头,又摇头,“我没听懂。”
“往后就懂了。”
季宁把药局杂录往后翻,翻到最末一页,纸色比前头都黄,只写了三行字,笔画比回奏底稿还要利落。
六条既立,诸人皆以为可行百年,吾不以为然,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后人须修。
季宁把那一页拿到灯下看,看了很久,承衍趴在她胳膊边上跟着看,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后人须修。”承衍念完了,“修什么?”
“修这六条。”
“为何要修?太祖奶奶定的。”
“太祖母定的时候,凉州只有一个药局,如今江南有十二州的平仓,三十七个专吏。”季宁道,“六条管得了一个药局,管不了十二州。”
怀瑾把茶盏放下,“所以你在户部添了两成的限,添了三年不得转手。”
“我那时候不知道是在修。”
“如今知道了。”
“如今知道了,倒不敢修了。”
怀瑾看着她,眼角的纹路挤成一团,“你方才在太医院跟魏院判分了权,可曾不敢?”
季宁没答,把药局杂录放回匣子,又把前头几册医案拿出来,打算一并带去太医院对一对方敬之誊的那几页。
承衍没走,蹲在匣子边上,把第三册医案抽了出来,一页一页地翻,翻得认真,翻一页,嘴唇就跟着动一下。
“衍儿,该睡了。”
“娘,再看一页。”
“你认得几个字,看医案?”
“方子我认得。”承衍把那一册捧到她跟前,翻到中间,一只手按住纸,另一只手的食指点在一行字上。
“娘,这一页的药名,写错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