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承衍识药辨出旧误(1/2)
“这一页的药名,写错了一个字。”
季宁接过那一册,承衍的指头还按在上头,指甲缝里沾着方才认药留下的一点黄末子。
这一页记的是一个凉州农妇的病,面浮身肿,汗出恶风,身重,脉浮。
方名写着防己黄芪汤。
方下四味,防风一两,黄芪一两一分,白术三分,甘草半两。
“你说哪一个字错了?”
“防风。”承衍道,“方名是防己黄芪汤,底下却没有防己。”
“方名跟药味对不上,或许是抄书的人随手写错了方名。”
“不是方名错。”承衍摇头,又想起什么,“娘,我不是说你错。”
“你说你的。”
承衍把那一页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指着病症那几行,“这个人身上肿,祖父前日教过,肿是水停在里头,防己苦,往下走,能把水利出去。”
怀瑾在圈椅里坐直了身子。
“防风辛温,往外散,治的是风,她已经汗出恶风了,再拿防风去散,汗出得更多,水还在里头。”承衍说得急,舌头有点打绊,“黄芪是补气固表的,跟防风搭着,是玉屏风散的意思,不是消肿的方子。”
季宁没说话,把那一行又看了一遍。
“衍儿,这些谁教你的?”
“祖父教了防己,独活羌活是我自己闻出来的。”承衍看看祖父,“玉屏风散是我在药柜的抽屉签上看见的。”
怀瑾把手杖往前挪了挪,探过身来,“拿来我看。”
季宁把册子递过去,怀瑾凑着灯看了半天,手指在防风两个字上来回摩挲。
“这一册我年轻时候翻过。”
“父亲那时候没看出来?”
“我那时候看的是脉案,没细看药味。”怀瑾把册子合上,又打开,“这病人要是照这个方子吃,肿消不下去,倒把汗吃出来了。”
“吃不死人。”季宁道。
“吃不死人,可也治不好。”怀瑾把册子还给她,“耽搁上半个月,水往上走,就到胸口了。”
承衍看看祖父,又看看母亲,没敢再开口。
季宁把油纸包里方敬之誊的那几页医案找出来,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第六十几页,正是这个农妇。
方敬之的字往上挑着横画,方下四味写得清清楚楚,防己一两,黄芪一两一分,白术三分,甘草半两。
“方先生誊的是防己。”承衍凑过来看,“娘,我说对了。”
“方敬之誊的是清妧堂乙字柜那一册,乙字柜是凉州的原稿。”季宁把两张纸并排放好,“可方敬之是罪人,他誊的东西,单凭这一份,作不得数。”
“那怎么才作得数?”
“等凉州的回信。”
“凉州一来一回要一个多月。”
“那就等一个多月。”
承衍还想说话,季宁把他的小纸包收拢在一处,塞到他手里,“二十味认完了,去睡。”
“娘……”
“明日再说。”
承衍抱着纸包出了门,走到廊下又回头看了一眼,季宁朝他摆了摆手,他才去了。
怀瑾看着门口,“你不想让他看你等什么。”
季宁没答,把门掩上,扶父亲回了卧房,再回到书房时,三更的梆子刚敲过。
她坐在案前,左手搭在右手腕上,那只古玉镯贴着手骨,凉得发沁。
书房里只剩一盏灯。
再睁开眼时,眼前是那三间藏书阁,架上的书一排一排码着,最里头一架,是太祖母在凉州时的手稿,季宁从小进来翻过不知多少回,从没细看过医案那几册。
她找到那一年的那一册,翻到中间,那个农妇的名字还在,面浮身肿,汗出恶风。
防己一两。
太祖母的字,己字最后一笔往上收,收得急,墨点在纸上。
季宁把那一页看了三遍,合上手稿放回原处,出来的时候额角渗了一层汗,胳膊发沉,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第二日一早,承衍在早饭桌上就问。
“娘,凉州的信,昨夜就能写么?”
“昨夜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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