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承衍识药辨出旧误(2/2)
“写的什么?”
“请赵大夫把乙字柜那一页的原稿描一份寄来。”季宁给他盛了一碗粥,“不过娘心里已经有数了。”
“有什么数?”
“原稿没错。”
承衍捧着碗,“那就是萧家抄错了。”
“萧家抄错了。”
“谁抄的?”
季宁放下勺子,叫人去把樟木匣子抱来,把第三册翻到最末一页,末页上有一行题记,字迹跟前头的正文是一路的。
永和七年冬,萧氏家塾誊,书手陈墨。
“陈墨是谁?”承衍问。
“你曾曾祖父那时候家塾里请的书手,誊书是论页数给工钱的。”
“论页数?”
“一页三文。”季宁道,“一天誊二十页,誊一个冬天,难免有一个字看走了眼。”
“己和风,差得多远啊。”
“凉州的原稿,太祖母那几年写字快,己字收笔往上一挑,誊的人看潦草了,当成了风字的半边。”
承衍不吭声了,低头喝粥,喝了两口又抬头。
“娘,萧家这一套抄本,就这一套么?”
季宁看着他,想了一会儿,叫门外的人去请外院管事。
刘谨来的时候肩上还搭着一条擦手的布巾,四十来岁,在萧府管了十几年的采买,听季宁问完,把布巾从肩上取下来攥在手里。
“院使问的是这一套清妧堂旧档?”
“问的是这一套有没有借出去过。”
“小的进府晚,不知道早年的事。”刘谨想了想,“可小的在琉璃厂的书肆里见过一种书,叫清妧堂医案,蓝布函套,八册一函,书肆的掌柜说是萧家传出来的。”
季宁把粥碗推开,“你见过?”
“前年替府里买纸,在书肆里翻过一回,掌柜要价三两二钱,小的嫌贵,没买。”
“萧家传出来的?”
“掌柜是这么说的,说是早年萧家的门生借去誊了一部,后来那门生家道败了,书卖到书肆,书肆拿去翻刻,刻了好几回。”
承衍放下碗,“那上头也写着防风?”
刘谨看看小少爷,又看看院使,没听明白。
季宁站起来,“刘管事,你去琉璃厂,见着清妧堂医案就买,不论哪一家刻的,每样买一部回来。”
“院使,三两二钱一部……”
“你只管买。”
刘谨应了一声去了,季宁回到书房,把萧家抄本第三册摊在案上,承衍跟进来,搬了一只小凳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托着下巴。
“娘,书肆里的书,有人买么?”
“三两二钱,买得起的人家不多。”
“买得起的是什么人?”
“乡下的大夫,州县医学的学生,药铺里坐堂的先生。”
承衍的小手从下巴上挪开,“那他们照着这个方子给人看病,病人吃了也不消肿。”
季宁没有答。
晌午过后,院子里响起脚步声,刘谨抱着一摞书进来,书函上的灰还没拍干净,额头上冒着热气。
“院使,跑了三家书肆,买着三种刻本。”
他把三函书一一摆在案上,一函蓝布,一函青布,一函没有函套,拿麻绳捆着。
“蓝布这一部是琉璃厂文华堂刻的,青布是江宁来的货,捆麻绳的那一部最便宜,八钱银子,说是建阳的坊刻。”
承衍已经伸手去解麻绳,季宁按住他,自己一函一函打开,翻到同一卷,同一页。
刘谨在旁边看着,等她翻完第三部,才开口。
“小的在书肆里就翻过了,院使要找的那一页,三部都一样。”
“都一样?”
刘谨把那一部建阳刻本拿起来,翻到那个农妇的方子,指着防风两个字,又指着书根上一行小字,那是刻坊的牌记,写着重订无讹四个字。
“坊间刻本,全照这个错字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