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三百个纸人同时醒来(2/2)
“去教室门口。你自己说。”
陈不器看见这个变化,立刻改了广播。
“已经对应上的居民,写一件接下来由自己完成的事。别写一辈子,别替别人许愿。写完拿在手里,去找你的纸人。”
撤离点把病历标签、封控通行条、废弃罚单全撕成纸片。
送水工写明早亲自给房东送修瓦收据。
护士写值完下一班后去补签休假,不再让同事替她瞒病。
要去民政窗口的夫妻各写一张,一张说亲自问清楚,一张说听完再决定。
纸人脚下的路开始变窄。
它们能替原主完成家属期待,却无法替原主承担刚作出的下一步。每多一张具体纸条,待办通行证便失去一角。
空牌位很快发现了这些纸条。
街口所有功德箱同时翻倒。
纸役从箱底爬出来,身上挂着收愿布袋,见到居民手里的纸片就抢。第一批冲进学校门口,长柄纸叉专挑手腕和嘴,想让人松手或说不出承诺。
秦照夜带着转阵的黑甲队从第九路赶到。
“近战,别碰替身!”
她刀背砸开一根纸叉,程野用隔离毯兜住两名纸役,连人带袋摔进路边花坛。顾承锋带另一组守住撤离口,破拆器全调到低档,只切纸役膝关节,不伤混在其中的居民纸人。
纸街很窄。
三百替身、数百居民和纸役挤在一起,枪械几乎没法使用。黑甲队原本为快速清场配备的重装变成阻碍,他们索性卸掉外甲手臂,拿盾牌和短棍往前推。
叶小满带居民贴着墙走。
“纸条举高,别塞口袋!”
一名纸役从屋檐扑下,剪刀嘴咬向邓朝海的标签。
邓朝海护住纸片,肩膀挨了一口,血当场浸透衣服。他没有退,撞开教室门,把标签拍在第二号纸人桌上。
“今晚我打。”
纸人抬头。
“你会接公司电话。”
“第二个不接。”
“明天还会走。”
“那是明天的事。今晚这通我自己打。”
纸人手里的笔断了。
邓朝海手机相册里缺掉的照片重新出现。照片中女儿举着一张画,画上的货车有六个大小不同的轮子。
第二号纸人从座位上站起,身体塌成一套空衣服。
“有用!”叶小满朝街上喊,“说你下一步要做什么!”
居民开始往各自纸人面前走。
纸役也越聚越多。
主殿方向传来闷响,空牌位将三百份待办压成一道冲击。整条街的门窗同时向外炸开,碎木、纸钉和脸谱朝居民群射来。
外勤盾阵挡住第一波,第二波从屋顶落下。
林烬站到人群最前。
胸前纸甲还留着引信火痕,甲片却已经连成整面。他抬起右臂,焦黄纸页从肩、背、腰间展开,不再只贴住身体,而是沿两侧盾牌铺开。
第一片扣住秦照夜的盾。
第二片接上程野卸掉外甲的手臂。
更多甲页从人与人之间的空隙穿过,组成一堵弧形纸墙。
冲击砸上来。
林烬脚下地砖碎了三块。
纸甲向内凹,贴到胸口,骨头里响起密集裂声。身后居民被推得后退,却没有人被纸钉穿透。
“别全压他!”秦照夜喊,“盾往前!”
黑甲队和外勤一起顶上去。
居民也抬起手。有人撑盾边,有人扶住前一个人的腰,还有人只用肩膀抵住纸甲最薄的位置。
三百纸人隔着冲击墙继续走向各自生活。
陈不器打开无名广播。
“现在说。”
声音没有整齐起来。
有人先喊明早去医院复查。
有人喊今天回家把欠孩子的故事讲完。
有人话说到一半改口,把永远不吵架改成今晚先把那顿饭吃完。
三百个下一步乱成一片,带着口音、咳嗽和争执,压过纸役的收愿锣。
纸人一批批停下。
待办纸条从它们手里脱落,身体失去支撑。学校、单位、医院和旧屋里不断有空衣服倒下,原主丢失的照片、路线、手艺和记忆重新回到现实。
最后一波冲击砸碎纸墙外层。
林烬纸甲没有散。
完整甲面从胸口抬起,将碎屑全推回街道。三百名居民跨过倒下的纸衣,朝送葬出口继续撤。
陈不器看着对应表。
“还剩一个。”
旧庙方向站着最后一名纸人。
它没有对应编号,也没有原主认领。
红盖头垂到脚面,嫁衣被火烧掉半边。周围纸役不敢靠近,空牌位的香线也绕开了它。
秦照夜带人靠过来,刚跨进旧庙街口,红盖头便向后退了一步。它脚下没有纸灯线,地面却留下湿漉漉的绣鞋印,和图录第一页渗出的水痕一样。
林烬压住想跟来的外勤盾牌。
“你们继续送人。我去看它要开哪扇门。”
“三分钟没回报,直接退。”秦照夜说。
“你最近很爱给短时间。”
“对你,长了浪费。”
红盖头纸人抬起手。
朝林烬做了一个跟来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