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六任执卷人坐在同一桌（1/2）
六任执卷人都救过城。
也都在救城以后失去了自己的名字。
第一扇历史门后，疫城钟声刚落，城墙外便有三百多人冲向门洞。
黑斑长在他们的舌根、指甲与眼白里。有人还能跑，有人被家属用板车拖着，更多人只是在逃离身后起火的药坊。
守门军举不起刀。
门外是四个尚未发病的县。
门内还有两万余人。
第一任穿过林烬身侧。
历史里的他比长桌前年轻，左耳还完整。麻布罩衣上写着疫源核验、药坊清点和城门调度三项职务，没有执卷编号。
“关门。”
他下令时，门洞里还挤着活人。
一名士兵被母亲抓住袖口。
“我儿子在外面。”
“外面的人退到第二沟。”第一任说，“已经进门的留城内，门线不再开。”
巨木落下。
三个人被卡在门缝，两人滚回城内，一人跌到墙外。第一任没有把这三人从结果里删掉。
他让外侧士兵砍断吊桥，自己摘下无斑通行牌，留在城门内。
“你可以出去。”林烬说。
“我查过药坊，接触名单有我。”
“当时能确定传播路径？”
“能确定接触后七日内发斑，不能确定无斑者是否传播。”
城墙里响起撞门声。
第一任没有让士兵镇压。他把城中水井、粮仓和空屋分成九区，所有调度集中到城门楼。每日开一次内门，药与粮按他手中一份总册分发。
第十七日，药坊地下的怪诞疫源被烧毁。
第二十六日，最后一名新增发斑者死亡。
第四十日，城门重新打开。
城内仍有三千七百余人活着。墙外四县没有出现同源黑斑。
一卷获救名册从门楼滚到长桌。
名字密密排了数百页。
第一任自己的位置却只有空格。
封城结束后，他以暴露者身份继续留在隔离门内。图录让他坐上第一把椅子，保存大疫封城方案。从此，任何调用这套方案的人都只看见四十日成功结果。
“姓名什么时候消失？”陈不器问。
“落座时。”
“家属怎么称呼你？”
第一任张口。
又是一阵翻页声。
陈不器没有继续逼他复述被图录抹掉的音节。
“你在紧张时会摸左耳。”
第一任的手正停在耳缺旁。
“临时识别，守疫门的人。只用于本次记录，不宣称原名。”
纸上第一次没有出现第一任。
“守疫门的人”六个字保留下来。
第一任看着那行字，手从耳边落下。
第二扇门开启。
战乱中的粮仓被数万流民和一支受怪诞寄生的乱军围住。城内武者分属十七家，各守一段墙，谁也不肯把家兵交给对方。
第二任站上粮仓顶，将十七枚武者印收进一只军匣。
“战时统一调度，城破或粮仓安全后归还。”
十七家中有三家拒绝。
她先冻结三家粮食份额，扣下武器，强行并入城防。乱军撞门时，十七路力量终于沿一套旗号移动。
粮仓守住了。
城内熬过六个月，没有发生万人断粮。获救名册按街巷展开，比大疫城更长。
战乱结束后，军匣却没有打开。
第二任以寄生残留、邻城未定与粮道风险为由，一次次延长统一调度。十年里，十七家武者印变成一城常制。
最先要求归还的三家从申诉册上消失。
他们并未全被处死。有人离城，有人改名，有人继续在粮仓做工。图录的成功方案只保留“异议会破坏统一城防”，没有留下三家各自说过什么。
陈不器看第二任握军匣时，拇指会在锁扣上敲三次。
她当年同伴在一份残页里称她“掌匣的”。原名所在处已经发白。
“临时识别，掌匣人。”
纸上保住了第二个称呼。
第三扇门后没有城墙。
旧神从河口醒来，每一次呼吸都令下游水位抬高。第三任是河工，手腕缠着测流粗绳。他只有一刻钟决定是否斩断主河，将水和旧神一起导入西侧故道。
故道沿岸住着九个村。
主河下游有三座城。
第三任先敲响最高级洪钟，让九村向高地跑，再亲手炸开河口。
水改道时，最后两个村还没完成撤离。
旧神被困进故道盐沼，三座城保住。九村土地却从此沉入水下，数代居民在异地仍以旧河弯命名家巷。
长桌上出现三城获救姓名，也出现九村迁出名册、失踪册和无人认领的地契。
第三任没有把地契推开。
“我当时若不开河，三城先淹。”
“危机后有没有回迁方案？”林烬问。
“旧神仍在盐沼，故道不可居。”
“对后代呢？”
“图录保存封神方案，不管三代以后。”
陈不器从河工记录里找不到同伴称呼，只看到他每次听见水声都会用粗绳量桌边。
“临时识别，量河人。”
第三任默认了。
第四扇门亮起早期灯火。
那个年代没有全国收容网，城市求援靠烽台和驿马。一处异常从发现到邻城支援，最快也要三日。
第四任将三十七座城的灯线接到一座中央台。
有城门失守，中央台能在半刻内抽调最近武者。
有医院遭异响，灯线可以封住声音并通知外援。
第一年，三十七城确认伤亡下降过半。
第二年，更多城市主动接灯。
获救名册从桌面堆到书房上方，每一页都有真实姓名、地点与救援时间。
中央台也逐渐接过地方判断。
小到一扇异常门是否打开，大到整区居民往哪撤，地方先等灯号。原本会读本地水纹、风声和街巷规则的人不再培养，新一代只学如何上报中央。
第四任死后，图录留下她的快速救援方案。灯线继续扩张，地方等待也被写成服从效率。
陈不器发现她说话时会整理袖口灯线，早期同伴记录里称她“接灯的师姐”。
“临时识别，接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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