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你教我剑断情绝,现在我用断剑种出春天(1/2)
断剑冢的风,还是那股味儿,带点铁锈,又有点土腥。天没亮,灰蒙蒙的,云压得低,像谁把湿被子搭在了山头上。
岑野棠蹲在梅树前,手里捏着半块干饼,没吃。饼渣掉在土里,被几只蚂蚁拖着走。他看了会儿,没赶。
树是死的。千年的老树,枝干裂得像烧过的柴,皮剥得只剩几片贴在骨头上。根部结着黑痂,风一吹,簌簌掉灰。他记得去年冬天,雪压断了一根主枝,咔嚓一声,没惊动任何人。
孩童蹲在另一边,光脚踩在泥里,脚趾缝里还沾着昨夜的灰。他没看岑野棠,只用小刀刮着树根下的土,刮得极慢,像在剥一颗旧茧。刀刃碰着石头,发出钝响。他刮了半尺深,挖出一截骨头。
不是完整的。指节断了,腕骨裂了,灰白,沾着泥。是谢无咎的左臂,那夜断在青峰崖下,被他亲手埋在这儿。
孩童没哭,也没抖。他把骨头轻轻放回坑里,用土盖上,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滴血,干了,暗红,像凝在布上的锈。
他把血滴在梅根上。
血渗进去,没动静。
岑野棠没说话。他把饼塞回袖袋,袖口磨破了,线头露着,一动就勾住衣襟。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膝盖那里,有个旧疤,是三年前在无音谷被剑气扫的,没好全。
天快亮了,东边透出一点灰白。
他转身要走。
身后,咔。
一声轻响。
像枯枝断了。
他没回头。
再转过来时,梅树最底下那根枯枝,冒出一粒绿芽。小得像针尖,颜色发嫩,像刚剥开的笋衣。
他盯着看了三息。
孩童蹲着,没动。手指还沾着土,指甲缝里嵌着黑泥。他抬头看了岑野棠一眼,眼神没变化,像在看一块石头。
岑野棠蹲回去,伸手碰了碰那芽。指尖凉,芽也凉。他缩回手,没说话。
第二天,天阴,没风。
梅树的枝干上,又长出一节新枝。不粗,比筷子细,颜色青灰,像铁锈里渗了水。枝头,结了一个花苞。小,圆,像剑鞘的尖。
岑野棠站在三步外,手里拿着那把断剑。剑身只剩半截,刃口崩了,柄缠着褪色的麻绳,是他当年从谢无咎手里接过来的。
他没拔剑。只是把剑插进土里,插在梅树根旁。剑身歪着,斜插进土,像插进一具棺材。
孩童蹲在树下,用小指头蘸了点唾沫,擦了擦剑柄上的灰。擦完,他抬头,看了眼谢无咎。
谢无咎靠在断碑上,胸口那道剑形印子,颜色淡了些。不青了,泛灰,像旧墙皮剥落后的底色。他没动,眼睑垂着,呼吸很轻。
岑野棠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你听见了?”他问。
谢无咎没答。眼皮动了动,像要抬,又没抬。
岑野棠伸手,摸了摸他左手腕。手腕细,骨头硌手,脉搏微弱,像风里一缕线。
过了半晌,谢无咎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抽搐。是那种,想动,但没力气的颤。
岑野棠没说话。他把谢无咎的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手腕。袖口有血渍,干了,发黑,是昨夜孩童的血,沾上去的。
他起身,走到梅树边。
花苞,开了。
一朵。很小,五瓣,白得发青,像冻过的纸。花瓣薄,边缘卷着,像剑鞘收口时的弧度。
风来了,轻轻一吹。
花瓣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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