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余震(2/2)
嘿嘿,怕不是让八路给烧了吧?
黄金标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到了司令部,野尻看了他一眼,张嘴就是一顿骂:你守西门,西门炸了!你干什么吃的?!
黄金标低着头不敢吭声。
废物!野尻又骂了一句,
黄金标灰溜溜地出来了。
他走在街上,迎面碰上了贾贵。
贾贵看到他那副惨样,差点没绷住笑。
黄队长,你这是……?
黄金标瞪了他一眼:别提了!
贾贵忍住笑,压低声音问:怎么样?没事吧?
黄金标摇摇头,叹了口气:贾队长,这日子没法过了。
贾贵左右看了看,拉着黄金标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黄队长,你是不是在琢磨后路的事?
黄金标浑身一震,看了看贾贵,没说话。
贾贵继续说:白翻译那天跟你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吧?
黄金标的眼圈红了。
贾队长,他的声音发颤,你说我该怎么办?日本人拿我当炮灰,八路要杀我这个汉奸,老百姓恨我入骨。我黄金标,里外不是人啊!
贾贵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黄队长,有时候后路就在你眼前。
黄金标愣住了。
什么意思?
贾贵看了看四周,没再多说,拍了拍黄金标的肩膀,转身走了。
黄金标站在原地,看着贾贵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后路就在眼前?
什么后路?
投八路?
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可现在……
他看着自己被烧焦的棉袄,想起了昨晚爆炸的火光,想起了被掀翻在地的恐惧,想起了野尻那两个字——
也许,是时候好好想想了。
却说白翻译,这天傍晚,他悄悄去了鼎香楼。
不是去吃饭,是去找蔡水根。
他进门的时候,蔡水根正在收拾碗筷。看到白翻译,蔡水根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继续收拾,好像什么都没注意到。
白翻译坐到角落里,要了一壶茶。
孙友福过去招呼,白翻译低声说了一句:请蔡掌柜过来坐坐。
孙友福看了蔡水根一眼,蔡水根微微点头,走过来坐到白翻译对面。
白先生,喝茶?
白翻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蔡掌柜,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母亲,三个月前被日军杀了。
蔡水根的手停了一下。
白翻译继续说:我姓白,叫白守业。原先在北平做翻译,后来被征调到安邱城。我母亲住在乡下,三个月前日军扫荡那个村子——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我母亲死的时候,六十七岁。
蔡水根沉默了。
白翻译抬起头,看着蔡水根的眼睛:蔡掌柜,我不是来威胁你的。我是来找一条路的。
蔡水根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慢慢地说:白先生,路有很多条。关键是你想走哪一条。
白翻译想了想:我想走一条——能让我为母亲报仇的路。
蔡水根点了点头:你可以想想。但别着急。这种事,急不得。
白翻译站起来,放下茶钱,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蔡水根。
蔡掌柜,你小心点。黑藤不会善罢甘休的。
蔡水根微微一笑:我知道。
白翻译点点头,出了门,消失在夜色中。
蔡水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多了一块石头,也多了一丝希望。
白翻译——如果他是真心的,那地下交通站将多一个极其重要的盟友。作为野尻的翻译官,他能接触到日军的通讯、命令、兵力部署——这些信息比十次伏击都有价值。
可如果他是黑藤派来的……
蔡水根不敢往下想。
他回到后厨,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杨保禄和孙友福。
白翻译来找我了,蔡水根说,他说他母亲被日军杀了,想找一条路。
杨保禄吃了一惊:白翻译?那个两面三刀的白翻译?
人是会变的,蔡水根说,但我们要谨慎。我已经告诉他,让他慢慢来,不要着急。
孙友福想了想:水根,你觉得他是真心的吗?
蔡水根摇摇头:不好说。但有一条——如果他母亲真的被日军杀了,那他恨日本人就是真的。恨可以伪装,但母仇伪装不了。
杨保禄和孙友福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窗外,夜色沉沉。鼎香楼里只有灶火还在亮着,像一双永不熄灭的眼睛,看着这暗流涌动的安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