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手绢(1/2)
上回咱们说到,贾贵这货在城东老槐树底下挖了个树洞,当作新的联络点。这树洞藏得隐蔽,一般人还真发现不了。
黄金标呢,还是天天揣着他娘那块写有做人要有骨气的手绢。
有人说了,这手绢有什么稀罕的?
嘿,您还别说,有时候啊,一块破布比刀子还扎心。
咱们言归正传。
却说这一天傍晚,黄金标从警备队出来,打算回家吃晚饭。
夕阳西下,安邱城里的街道上冷冷清清。
为啥冷清?
鬼子三天两头下乡扫荡,老百姓吓得连门都不敢出。偶尔有几个人走在街上,也是低着头快走,跟做贼似的。
黄金标背着手,踢踢踏踏地往前走。
走到城西一条小胡同口的时候,他听见前面有动静。
什么动静?
脚步声,还有女人的哭喊声。
救命啊——放开我——
黄金标愣了一下。
按理说,他一个汉奸队长,听见这种动静,应该假装没听见。
可他鬼使神差地往前走了两步,探头一看。
您猜他看见什么了?
两个日本兵,正拖着一个年轻女人往胡同里走。女人拼命挣扎,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
太君,太君行行好,我男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八嘎!一个日本兵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你的丈夫,共产党的大大的坏!
黄金标一听共产党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反正脑子一热,腿就迈出去了。
哎哎哎,几位太君,停一停!
两个日本兵转过头,看见他。
什么的干活?
黄金标小跑着过去,点头哈腰:太君,太君辛苦了。这女人,是我们警备队要审问的。
审问?日本兵皱起眉头,她丈夫是共产党,你们要抓?
对,对,太君明鉴!黄金标一拍大腿,这女人知道不少事,我们正在追查呢。太君您看这样行不行——人我先带走,好好审,审出东西来,第一时间给太君汇报!
日本兵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说:你的,保证?
保证保证!绝对保证!黄金标拍着胸脯,这女人要是跑了,我脑袋摘下来给太君当球踢!
日本兵又嘀咕了几句,把女人推给他。
你的,三天之内,交出结果!
是是是!
两个日本兵扬长而去。
女人跌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黄金标扶起她,小声说:快,跟我走。
他不敢走大路,专挑小胡同,七拐八拐,把女人带回了警备队。
到了警备队,他把女人藏在一间空房里。
你待在这儿,别出声。
长官……女人拉住他的袖子,眼泪汪汪,您是好人,求您救救我男人——
行了行了!黄金标甩开她的手,皱起眉头,你男人叫什么?
李……李铁柱。
干什么的?
就是……就是给人跑腿送东西的,他真不是什么共产党……
黄金标叹了口气。
得,又是个跑腿的。
他想起蔡水根,想起那些埋在鼎香楼墙里的电台零件,心里五味杂陈。
你男人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女人哭得更厉害了,昨天半夜来了一帮人把他抓走了,我躲在床底下才没被发现……
黄金标沉默了。
他看了看女人,又看了看自己口袋里那块手绢。
你等着。
他转身出了门。
当天晚上,黄金标找到了贾贵。
贾贵正躺在侦缉队的床上抽烟,听见门响吓了一跳。
谁啊?大半夜的你——
黄金标挤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贾贵坐起来,你怎么来了?
有事。黄金标压低声音,你那个联络点,还能用吗?
贾贵一愣。
你问这个干嘛?
我有个事,得通知石队长。
贾贵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黄金标,你疯了?!
小点声!黄金标捂住他的嘴,你嚷嚷什么?
贾贵挣开他,压低嗓门:老黄,你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你要通知石青山?你想干什么?救谁?
一个女人。黄金标说,她丈夫是共产党的交通员,刚被抓走。这女人被我从日本兵手里截下来了,我把她藏在警备队——
什么?!贾贵瞪大眼睛,你从日本兵手里抢人?!
不是抢,是……借。黄金标强调,我说是警备队要审问的,日本兵先让我把人带走了。
那日本兵呢?
走了。
走了?贾贵冷笑一声,你以为日本兵是傻子?那个女人被她男人供出来了,她自己也是共产党的嫌疑犯。日本兵抓她,说明她已经被盯上了。你把人截走,日本兵回去一汇报,你就等着吃不了兜着走吧!
黄金标沉默了。
他知道贾贵说得对。
可他当时就是……控制不住。
那你说怎么办?黄金标问。
怎么办?贾贵站起来,来回踱步,先把人送走,送到石青山那儿去。然后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个女人你根本不认识——
我不认识?黄金标打断他,我当街从日本兵手里把人截走的,街上那么多人,谁看不见?
贾贵愣住了。
对啊,当时还有几个路人。
这下麻烦了。
你……你真是……贾贵气得说不出话,你说你平时精明得跟猴似的,怎么这会儿犯傻了?你救她干什么?她跟你有什么关系?
黄金标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绢,在灯下看了看。
手绢旧了,边角都有些起毛,但那几个字还清清楚楚:
做人要有骨气。
我娘临死前给我的。黄金标说。
贾贵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娘死的时候,我就站在她床前。黄金标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拉着我的手,把这个塞给我,说,贵子啊,咱老黄家不能当孬种,做人要有骨气。
我当时想,什么骨气不骨气的,活着最重要。我当了汉奸,当了狗腿子,天天给日本人点头哈腰。我以为我娘在地下骂我呢。
可你猜怎么着?黄金标抬起头,看着贾贵,前两天我做梦,梦见我娘了。我娘站在门口,笑着看我。她说,贵子,娘知道你受苦了,娘不怪你。
你说……黄金标的眼眶有点红,我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贾贵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低头看着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这事……做得不对。
我知道。
你这是找死。
我知道。
黑藤要是知道了,咱们俩都得完蛋。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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