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摔跤(2/2)
看见黄金标进来,他愣住了:
“老黄?你怎么来了?”
黄金标一屁股坐下,龇牙咧嘴的:
“让野尻摔的。”
“又摔了?”贾贵幸灾乐祸,“活该。”
黄金标瞪了他一眼:
“你少幸灾乐祸,你试试被一个两百斤的日本人摔?”
贾贵摇摇头:
“我没那福气。”
“再说了,你那叫报应。”
“什么报应?”
“你想想,当初野尻为什么跟你摔跤?”
“因为你跟野尻混得好啊。”
“你天天陪着野尻吃吃喝喝,他当然把你当沙袋练。”
“活该。”
黄金标被他说得没话了。
半晌,他骂了一句:
“你少说两句会死?”
贾贵嘿嘿笑了: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他给黄金标倒了杯茶:
“来,喝口茶,压压惊。”
黄金标接过茶,喝了一口。
茶是贾贵的破茶,跟刷锅水似的。
可他这会儿也不挑了。
喝完了,他叹了口气:
“老贾,你说咱们是不是命苦?”
贾贵点头:
“命苦。”
“咱们都是给日本人办事的,能不命苦吗?”
黄金标又说:
“可咱们干的这些事……”
他没说下去。
贾贵明白他的意思。
干的这些事,不是什么光彩事。
帮着日本人欺负老百姓,帮着日本人抓人杀人。
回头想想,都不是人干的事。
贾贵沉默了一会儿,说:
“老黄,你还记得那天柱子的事吗?”
黄金标点头:
“记得。”
“那孩子死的时候喊了一声娘。”
“嗯。”
“你听了什么感觉?”
黄金标想了想,说:
“难受。”
“就两个字?”
“堵得慌。”
贾贵叹了口气:
“我也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贾贵忽然问:
“老黄,你想过没有,咱们以后怎么办?”
黄金标摇头:
“没想过。”
“走一步看一步吧。”
贾贵又说:
“其实咱们也没得选。”
“已经上了这条船了,想下去也下不去。”
黄金标苦笑:
“可不是。”
“当初咱们要是硬气点,不跟日本人混,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可咱们硬气不起来啊。”
“怕死。”
贾贵点头:
“对,怕死。”
“咱们都是怕死的人。”
“可有时候我也在想,”贾贵顿了顿,“怕死归怕死,有些事是不是还得做?”
黄金标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贾贵想了想,说:
“我是说……柱子那仇,早晚得报。”
“咱们报不了,可总有人能报。”
“咱们能做的,就是给那些人递点消息。”
“让他们少死几个柱子。”
黄金标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贾贵会说出这种话。
半晌,他点头:
“你说得对。”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这时候,黄金标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老贾,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昨天野尻让我看了一张地图。”
贾贵来了精神:
“什么地图?”
“扫荡地图。”
黄金标压低声音:
“那几个红圈,我都记着呢。”
“九月十五,要扫荡那几个村子。”
贾贵眼睛亮了:
“你记住了?”
“记住了。”
“几个村子?”
“四个。”
贾贵想了想,说:
“好。”
“这消息得送出去。”
“送给谁?”
贾贵说:
“周半仙。”
黄金标愣了一下:
“谁?”
“新来的算命先生。”
黄金标更懵了:
“算命先生?”
贾贵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老黄,有些事你不知道的好。”
“你就说这消息要不要送吧。”
黄金标想了想,点头:
“送。”
“那就得了。”
贾贵站起来:
“你这消息很重要。”
“野尻没怀疑你吧?”
黄金标摇头:
“没有。他让我带路,我答应了。”
贾贵点点头:
“那就好。”
“你先回去养伤,别让野尻看出来。”
“这几天我去找周半仙,把消息送出去。”
黄金标站起来,拍了拍贾贵的肩膀:
“老贾,谢谢。”
贾贵摆摆手:
“谢什么。”
“都是命。”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笑了。
笑得有点苦。
贾贵说:
“行了,你回去吧。”
“对了,野尻摔你那事儿,白翻译在旁边喊的什么来着?”
黄金标想起来就来气:
“他喊太君好身手。”
“翻译呢?”
“翻译成太君说你进步很大。”
贾贵笑得前仰后合:
“哈!这翻译!绝了!”
黄金标气得直跺脚:
“你还笑!你试试被摔成那样!”
贾贵摆摆手:
“我没那福气。”
“你赶紧回去吧,养好伤再说。”
黄金标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说了一句:
“老贾,你小子……还行。”
贾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滚你的。”
黄金标也笑了,一瘸一拐地走了。
贾贵关上门,坐在椅子上。
他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他识字不多,可还是费劲地在纸上画了几个圈。
四个圈。
代表四个村子。
画完了,他把纸叠好,塞进棉袄夹层里。
然后他站起来,穿上鞋,出门了。
他得去找周半仙。
把这消息送出去。
让那些村子里的人赶紧跑。
别再死那么多柱子了。
他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卖菜的,有买肉的,有逛街的,有闲逛的。
都是普通人。
都在为活着奔波。
贾贵想:这些人要是知道九月十五日本人要来扫荡,会怎么样?
肯定会跑吧。
得让他们跑。
这是他贾贵能做的事。
不多。
可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他加快脚步,往周半仙的算命摊子走去。
——
走到半路,他遇见了钱有财。
钱有财从新鼎香楼出来,脸上贴着块膏药,看着挺滑稽。
贾贵问:
“老钱,你脸怎么了?”
钱有财叹了口气:
“别提了。”
“昨天做饭的时候,油溅脸上了。”
贾贵笑了:
“你做饭还能溅到脸?不容易啊。”
钱有财气得直翻白眼:
“你少损我两句会死?”
贾贵摆摆手:
“我忙着呢,改天再损你。”
他绕过钱有财,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喊了一句:
“老钱,你那手绢还在不在?”
钱有财一愣:
“什么手绢?”
贾贵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你娘给你的那条。”
钱有财摸了摸兜,说:
“在呢,揣着呢。”
贾贵点点头:
“好。”
“揣着好。”
说完,他转身走了。
钱有财站在原地,一脸懵。
“这贾贵,吃错药了?”
他摇摇头,回店里去了。
贾贵走在街上,心情忽然好了不少。
他想起老六那句话。
老六说:他救我干什么?
是啊,救他干什么?
他贾贵算什么?
一废物。
可废物也有废物用。
他救不了柱子。
可他能救别的柱子。
能救一个是一个。
他加快脚步,往周半仙的算命摊子走去。
街上人来人往的,没人注意到他。
他就是个普通人。
侦缉队队长贾贵。
废物一个。
可今天,他要去干一件正事。
——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