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把柄（2/2）
黄金标盯着他看：你得告诉我，你跟那个周半仙，到底是什么关系？
贾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告诉你也无妨。他说，那个周半仙……是武工队的人。
黄金标倒吸一口凉气：什么？！
贾贵摆摆手：你别急。听我说完。我不是通共，我只是……利用他。
黄金标瞪大眼睛：利用？
贾贵苦笑一声：你想啊，我要是真的通共，我能在这儿混这么久？黑藤不早就把我抓起来了？
黄金标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贾贵继续说：我跟周半仙，是互相利用。他给我情报，我给他……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比如侦缉队什么时候出动、往哪个方向去之类的。
黄金标问：那些消息是真的？
贾贵点头：是真的。但都是他们不需要的情报。我要是给假情报，周半仙就不信我了。我给真情报，换他的真情报。两边都有好处。
黄金标恍然大悟：所以你每次去算命，都是去交换情报？
贾贵嗯了一声：差不多。
黄金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
贾贵啊贾贵，他摇摇头，我还以为你是个傻瓜，没想到你比我还精。
贾贵嘿嘿一笑：彼此彼此。
两人又碰了一杯。
黄金标说：那我也不瞒你了。那个老潘……是我表弟。他在城外开了个杂货铺，我从侦缉队搞一些管控物资，低价卖给他，他再转手卖出去。赚的钱我们对半分。
贾贵问：黑藤知道吗？
黄金标摇头：他不知道。我做得隐蔽，每次都是一小批一小批地弄。神不知鬼不觉。
贾贵若有所思：那你可得小心点。这种事儿，迟早要露馅。
黄金标叹了口气：我知道。但钱这东西……谁能不动心呢？
贾贵深有同感地点头：是啊，谁跟钱有仇呢？
两人相视一笑，笑得意味深长。
这一晚，两人喝到半夜，把话说开了。
酒醒之后，两人又恢复了那副面和心不和的样子。但暗地里，两人都知道——这平衡，暂时稳住了。
可是这平衡能维持多久呢？
贾贵心里没底。
黄金标心里也没底。
他们就像两个人互相拿着刀指着对方，谁也不敢先动手。
为什么不敢？因为先动手的那个人，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贾贵捅出去，黄金标完蛋。但黄金标临死之前，也会把贾贵拉下水。
黄金标捅出去，贾贵完蛋。但贾贵临死之前，也会把黄金标拉下水。
同归于尽。
所以两人都选择了沉默。
沉默是金。
这话搁在这儿，格外有道理。
这一夜，贾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今天晚上的对话，想起黄金标说的话。
你跟周半仙，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该怎么回答？
他说是利用关系，对不对？
也对，也不对。
他跟周半仙，确实是互相利用。但这种利用关系，能维持多久？
周半仙是武工队的人。贾贵是侦缉队的人。两个人的身份，本该是死对头。
可他们偏偏凑到一起，做起了交易。
这世道，真是说不清。
贾贵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他只知道，今天晚上，他把实话告诉了黄金标。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把命交到了黄金标手里。
如果黄金标哪天翻脸不认人，把他的事儿捅出去……
贾贵不敢想。
窗外，一只夜猫子叫了一声，叫得凄厉。
贾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侦缉队这帮人，互相握着把柄，互相牵制，谁也不敢先动手。
这局面能维持多久？
不知道。
也许明天就打破。
也许后天。
也许……永远不会打破。
但不管怎样，今晚，他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至少今晚是这样。
镜头转到黄金标那边。
黄金标也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想起今晚的对话，想起贾贵说的话。
我跟周半仙，是互相利用。
这话，他信。
他太了解贾贵了。这小子滑头得很，不可能真的通共。他就是两头吃，两边讨好。
这种人，最好打交道，也最难打交道。
好打交道是因为他只认钱，给他钱他就办事儿。
难打交道是因为他没原则，今天能帮你，明天就能卖你。
黄金标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小心点。
他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贾贵那边得防着，老潘那边也得防着。
万一哪天出事儿，他得有个退路。
可是退路在哪儿呢？
黄金标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他还得继续当他的侦缉队副队长。
还得继续倒卖物资。
还得继续跟贾贵周旋。
还得继续……混日子。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呢？
黄金标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刚当侦缉队队长那会儿，意气风发，觉得自己能干出一番大事业。
结果呢？
干了这么多年，他还是侦缉队队长。不，是侦缉队副队长。
降职了。
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这辈子，他犯过很多错。最大的错，就是当初站错了队。
站错队，一步错，步步错。
到现在，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要么继续当汉奸，要么死。
他选了什么？
他选了继续当汉奸。
为什么？因为怕死。
人一旦怕死，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他干的事儿，有好有坏。
好的地方是，他没杀过无辜的老百姓。他抓的那些人，大多是穷苦百姓，抓了也就是关几天，交点罚款就放了。
坏的地方是，他给日本人做事儿。这本身就是罪。
功过相抵，功不抵过。
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
但他没办法。
为了活命，只能这样。
黄金标翻了个身，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他没擦。
反正也没人看见。
侦缉队这帮人，各有各的故事。
贾贵是滑头，黄金标是懦夫，白翻译是卧底，小石头是贼。
四个废物凑在一起，凑出了一出荒唐戏。
这戏什么时候散场？
不知道。
也许明天。
也许后天。
也许永远不会。
好了，这回咱们就说到这儿。
下回咱们说说黑藤那边的情况。您别忘了，黑藤手里还握着黄金标倒卖物资的证据呢。他暂时不收网，是在等一个时机。什么时机？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咱们下回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