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变了个人(2/2)
太不正常了。
贾贵也看出来了。
有一天晚上,贾贵起夜,出去撒尿。
他走到院子里,正撒着呢,忽然看见一个人影儿。
那影子站在院子正中间,一动不动,仰着头,看着天。
贾贵吓了一跳,差点没尿自己脚上。
他定睛一看——是白翻译。
白翻译就那么站着,仰着脸,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表情,空洞洞的,看着就吓人。
贾贵没敢出声儿,悄悄退了两步,又探头瞅了一眼。
白翻译还是那个姿势,看着月亮,脸上啥表情也没有。
不是那种发呆的表情,是那种——那种心如死灰的表情。
贾贵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他悄悄退了回去,推醒黄金标。
起来起来,你看看外头。
黄金标迷迷糊糊的:咋了?
白翻译在外头站着呢。
站着咋了?
你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黄金标披上衣服出去了,不一会儿又回来,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咋了?
站着看月亮呢。黄金标说,跟个鬼似的。
我就说吧,不对劲。贾贵说,这人现在邪乎得很。
两人趴在窗户上,偷偷往外看。
院子里,月亮底下,白翻译还是那个姿势。
站着,仰着头,看着月亮。
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白翻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落在地上,看着就跟个死人似的。
贾贵打了个哆嗦。
这人是不是中邪了?
不知道。黄金标说,反正怪渗人的。
两人看了一会儿,白翻译动了。
他低下头,转身,往自己屋里走。
走得很慢,脚步轻飘飘的,好像随时都能被风吹跑了。
进了屋,关上门。
屋里头灯没亮。
他又打算坐一宿?贾贵嘀咕。
黄金标看着他,你知道他之前坐过?
贾贵摇摇头:不知道,就是觉得——这人现在跟个空壳子似的。
空壳子。
这词儿用得妙。
白翻译现在可不就是个空壳子吗?人在这儿,心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天天笑眯眯的,可那笑容底下,是一潭死水。
贾贵想起之前白翻译问他:你最近是不是有啥事儿?
当时白翻译的眼神,跟今天晚上看月亮的眼神一样。
空洞洞的。
眼睛里头没光了。贾贵突然说。
黄金标,你记不记得,白翻译以前眼睛是啥样儿?
黄金标想了想:啥样儿?
贾贵说,以前白翻译眼睛贼亮,看着就有精气神儿。现在呢?跟死鱼眼睛似的。
黄金标又想了想。
还真是。
白翻译以前,眼睛里头有光。那种光,是活人的光。现在呢?灰扑扑的,一点儿亮儿都没有。
他这是——
不知道。贾贵打断他,反正别惹他就对了。
两人不说话了。
窗外,月亮还挂在天上。
院子静悄悄的。
白翻译屋里头,没亮灯。
他又坐了一宿?还是站着看月亮?没人知道。
贾贵和黄金标也不敢去看。
他们就那么躺着,各想各的心事。
贾贵想的是:这白翻译,他娘被日本人杀了,还在这儿装没事儿人,是图啥?
黄金标想的是:白翻译问他老娘咋样,是不是在——在警告他?
两人想的不一样,可有一点是一样的:
他们都觉得,白翻译变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的,是那种——那种一夜之间就变了。
变了个人。
从里到外,从头到脚,变了个人。
以前的白翻译,笑眯眯的,八面玲珑,谁都不得罪。
现在的白翻译,还是笑眯眯的,还是八面玲珑,还是谁都不得罪。
可那笑容底下的东西,不一样了。
以前那笑容是面具,是保护色,是混饭吃的家伙什儿。
现在那笑容是——
是坟。
他把所有的恨、所有的悲、所有的东西,都埋在那笑容底下,埋得严严实实的,一点儿也不让人看出来。
可贾贵和黄金标看出来了。
他们看出来白翻译变了。
可他们不知道,白翻译变成这样儿,到底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他们也不敢问。
就那么揣着明白装糊涂,过一天是一天。
可他们心里头都清楚:
这白翻译,迟早要出事儿。
就是不知道,这事儿是啥时候出,咋出,出了之后会咋样。
这些问题,没人能回答。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白翻译屋里头还是黑着灯。
贾贵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睡不着。
可他还是闭上了眼睛。
有些事儿,不知道比知道强。
贾贵算是活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