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讲道理(2/2)
黄金标又摸了摸胸口。
那块手绢还在。
他老娘的话还在。
标儿,做个正经人……
黄金标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晚上,黄金标没回家,在侦缉队凑合了一宿。
他躺在那儿,睁着眼睛瞅着房梁,翻来覆去睡不着。
贾贵说的那句话在他脑子里头转:旧锅是不是说回头?
回头。
走错了道儿,还能拐回来。
可他黄金标这把年纪了,这道儿还能拐回来吗?
他想起侦缉队干的那些事儿,想起被他抓过的那些人,想起那些人家属的眼神……
黄金标心里头像被人攥着似的,疼得厉害。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头,风呼呼地刮着,像是谁在哭。
黄金标不知道自己是啥时候睡着的,他只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梦。
梦里头,他又看见他老娘了。老娘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头,看不清脸,可他知道那是老娘。
标儿,老娘喊他,你啥时候回来?
黄金标想说话,可嗓子跟被堵住了似的,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老娘朝他招了招手,又说:娘等你回来……
然后老娘就不见了,雾气也散了,黄金标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亮了。
外头下着雨,雨点子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响。
黄金标坐起来,摸了摸脸,脸上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啥。
他愣了愣,然后伸手把胸口的手绢掏了出来。
手绢有点旧了,边角都磨毛了,可上头那个字还看得清清楚楚。
正经人。
黄金标把手绢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他想起石青山让贾贵传的那句话:旧锅自己找,手绢别丢。
旧锅。
手绢。
回头。
做个正经人。
黄金标闭上眼睛,又叹了口气。
可这回叹完气,他心里头好像没那么堵了。
石青山说的那些话,他琢磨了一宿,琢磨出点味儿来了。
石青山不是在威胁他,也不是在吓唬他,就是在跟他讲道理。
道理很简单:你走错道儿了,现在还有机会回头,可别把手绢丢了——别丢了最后那点良心。
日本人的事儿他也琢磨了。确实,太平洋那边打得稀烂,小日本儿的日子不好过了,皇军迟早得滚蛋。滚蛋之后呢?他黄金标咋办?
这问题他不敢想,可又忍不住想。
翻来覆去想了半宿,黄金标最后得出个结论:石青山说的对,得给自己找条后路。
可这后路在哪儿呢?
黄金标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条后路,得他自己找。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了,贾贵来上班的时候,身上淋得跟落汤鸡似的。
他一进门就抱怨:这鬼天气,说变就变……
黄金标看着他,没说话。
贾贵被他看得发毛,问:你瞅我干啥?
没啥,黄金标说,就是想问问你,你琢磨得咋样了?
啥琢磨得咋样?
石青山说的那些话。
贾贵愣了一下,说:我还在想呢。
想出啥来没?
没……贾贵犹豫了一下,也没完全没想出啥……
到底是想了还是没想?黄金标追问。
贾贵被他问急了,说:我琢磨着吧,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可我又不知道该咋办……
黄金标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那你就继续琢磨。
说完,他转身出门去了。
贾贵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黄金标今天怪怪的,说话跟往常不一样。
往常黄金标听完这种事儿,肯定得骂一顿八路军,再骂一顿石青山,然后说别信那套鬼话。可今天黄金标啥也没骂,就说了句继续琢磨。
这不对劲儿。
贾贵挠了挠头,也懒得想了。
外头的雨还在下,天阴沉沉的,跟人心思似的。
侦缉队这俩人,各怀心事,都在琢磨着同一档子事儿。
石青山那天晚上说的话,像颗种子似的埋进了他俩心里头,就等着哪天发芽了。
咱们下回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