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最后的揭短（中）（1/2）
上回书咱们说到，贾贵收到了石青山的纸条，约他明晚去城北土地庙商量大事儿。
贾贵瞅着那张纸条，琢磨了大半宿，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石青山找他能有啥事儿？
该不会是……要动手了吧？
贾贵不敢往下想。他把纸条嚼吧嚼吧咽下去了，翻来覆去折腾了一宿，天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晌午，贾贵在侦缉队办公室里头坐着，喝茶。
茶是刘麻子孝敬的，说是从城东福顺来茶庄弄来的好茶。贾贵品了一口，觉得没啥味儿。
昨晚那事儿把他折腾得够呛，这会儿还提不起精神来。
正喝着茶呢，黄金标推门进来了。
贾队长。
贾贵抬头瞅了他一眼：黄副队长。啥事儿？
黄金标没吭声，径直走到椅子跟前坐下。
他脸色不太好看，眼底发青，像是也没睡好。
贾贵瞅着他那样子，心里头咯噔一下。
黄金标昨儿个也没睡好？
咋了？
黄副队长，你这是……贾贵试探着问。
我咋了？黄金标没好气地说，我咋了跟你有关系吗？
得，当我没问。贾贵耸耸肩，继续喝茶。
屋里头安静下来。
这安静里头带着一股子别扭劲儿。
昨儿个他俩吵了一架，互相揭短，把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儿全抖落出来了。按说吵完架之后，应该老死不相往来才对。可今儿个黄金标又来了，还一脸便秘的表情，像是憋着啥事儿。
贾贵琢磨不透。
贾贵。黄金标突然开口了。
昨儿个那事儿……
昨儿个啥事儿？
别装糊涂。黄金标瞪了他一眼，就那事儿。咱俩互相揭短那事儿。
贾贵放下茶碗，瞅着他：黄副队长，那事儿不是过去了吗？你还提它干啥？
过去？黄金标冷笑一声，贾贵，那事儿过不去。
咋过不去？
咋过不去？黄金标盯着他，贾贵，你他妈背着我干的那些事儿，我可都记着呢。
贾贵愣了。
我背着你干的啥事儿？
你给八路传过情报，这事儿你敢说你没干过？
贾贵张了张嘴，没吭声。
他确实干过。
你放走过八路的探子，这事儿你敢说你没干过？
贾贵还是不吭声。
你给八路透露过侦缉队的行动计划，这事儿你敢说你没干过？
贾贵叹了口气：黄副队长，这些事儿我确实干过。可你也干过啊。你昨天不是说了吗？你他妈跟我一样，背着侦缉队给八路干过事儿。你敢说你没干过？
黄金标的脸色变了。
他确实干过。
可被贾贵这么直愣愣地说出来，心里头还是不得劲儿。
贾贵，你他妈少跟我扯这些。黄金标咬着牙，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给八路干了多少事儿？
不多。贾贵摇摇头，就那么几回。
几回？
三回。
三回？黄金标冷笑，贾贵，你他妈可真行。三回情报，你他妈传了三回！
我……
你他妈还有脸说我？黄金标蹭地站起来，贾贵，你给八路传了三回情报，你知道这意味着啥不？这意味着你他妈是个内鬼！是汉奸中的汉奸！
你说谁是汉奸？贾贵也站起来了，黄金标，你他妈也不是啥好东西！你说你没干过亏心事儿，你敢发誓不？
我又没发誓！黄金标瞪着他，贾贵，你先发的誓！你说你要是在侦缉队干过亏心事儿，你他妈天打五雷轰！你敢发那誓，说明你没干过！
我……贾贵愣了。
他想起来了。
那是他刚当上侦缉队队长的时候，在野尻太君跟前发的誓。那时候他表忠心，说自个儿对皇军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要是有半点儿对不起皇军的地方，天打五雷轰。
那誓发得理直气壮，可现在想想，真他妈讽刺。
他妈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儿，不全是对不起皇军吗？
传情报，对不起皇军。
放人，对不起皇军。
透露行动计划，对不起皇军。
这他妈哪一桩不是亏心事儿？
黄副队长。贾贵重新坐下，声音压低了，那誓……我发得早了些。
早了些？黄金标冷笑，贾贵，你他妈这是承认了？
我承认个屁。贾贵没好气地说，我就说那誓发得早了，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黄金标盯着他，贾贵，你他妈到底是啥意思？
贾贵没吭声。
他不知道咋说。
昨儿个那架吵完之后，他一直在琢磨这事儿。他和黄金标互相揭短，揭出了一堆见不得人的秘密。这事儿搁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他俩斗了这么多年，谁也不肯把底儿亮出来。
可昨儿个亮出来了。
为啥呢？
贾贵想了想，觉着是因为他们都被逼到墙角了。
黑藤那个文件还悬在脑袋顶上，谁也不知道上头写着谁的名字。野尻太君对侦缉队越来越不信任，白翻译那边也不知道是敌是友。在这种形势下，老套路不管用了。
得换个法子。
可换个啥法子呢？
贾贵。黄金标又开口了，你他妈在想啥呢？
没想啥。
没想啥？黄金标冷笑，贾贵，你那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肯定在想事儿。
我想啥关你屁事？
关我屁事？黄金标瞪着他，贾贵，你他妈要是没想啥正经事儿，你敢不敢把昨儿个晚上的事儿跟我说说？
贾贵一愣。
昨儿个晚上啥事儿？
别装蒜。黄金标的眼神里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贾贵，昨儿个晚上，你屋里头来过人不？
贾贵的脸色变了。
你说啥？
我说，昨儿个晚上，你屋里头来过人不？
贾贵愣住了。
黄金标咋知道这事儿？
他明明没跟任何人说过啊。
黄金标，你他妈咋知道的？
我咋知道的不重要。黄金标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重要的是——那个人是谁。
贾贵没吭声。
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石青山给他捎信儿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万一黄金标是来套话的，说出去可就完了。
贾贵，你不说我也知道。黄金标冷笑，那人是八路的。
贾贵的脸刷地白了。
你……你咋知道的？
我咋知道的？黄金标嘿嘿笑着，贾贵，你他妈也不想想，就你那点儿本事，能跟谁搭上线？除了八路，还能有谁？
贾贵不吭声了。
他被黄金标拿住了七寸。
贾贵，我跟你交个底儿。黄金标重新坐下，声音压得更低了，昨儿个晚上，也有人给我捎信儿了。
贾贵愣了。
我说，也有人给我捎信儿了。黄金标盯着他，贾贵，你捎信儿的人，跟我捎信儿的人，八成是一伙儿的。
贾贵瞪大了眼睛。
你也……？
我也啥？黄金标冷笑，贾贵，你他妈想问我是不是也跟八路搭上线了，对不对？
贾贵没吭声，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黄金标叹了口气：
就这一个字儿，贾贵感觉自个儿的脑子嗡地一下。
你他妈……
我他妈咋了？黄金标摊开手，贾贵，这事儿瞒不住了。你跟我一样，都跟八路有来往。这事儿你知我知天知地知，没第三个人知道。
贾贵愣在那儿，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没想到黄金标也跟八路搭上线了。
更没想到黄金标会主动跟他说这事儿。
黄金标，你他妈没发烧吧？贾贵伸手摸了摸黄金标的脑门儿，你跟我说这事儿，不怕我把你卖了？
你卖我？黄金标冷笑，贾贵，你要是想卖我，昨儿个就把那事儿捅出去了，还用等到今儿个？
贾贵没吭声。
他琢磨了一下，觉着黄金标说得有道理。
昨儿个他俩吵架的时候，互相揭短，把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儿全抖落出来了。他知道黄金标干过啥，黄金标也知道他干过啥。这事儿要捅出去，他俩谁也跑不了。
所以这事儿捅不得。
黄金标。贾贵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他妈是真心的？
啥真心的？
就是……你真跟八路搭上线了？
真搭了。黄金标点点头，而且搭了不止一回。
几回？
两回。
两回？贾贵愣了，你他妈传了两回情报？
黄金标叹了口气，一回是侦缉队要去扫荡的消息，一回是库房里有批药品要出库的消息。两回都是我传出去的。
贾贵听得目瞪口呆。
他没想到黄金标干的事儿比他还多。
他传了三回情报，黄金标传了两回。两回加三回，就是五回。
五回！
这他妈要是让人知道了，他俩都得吃枪子儿。
黄金标，你他妈胆子可真大。贾贵不知道该说啥了，你就不怕让人逮着？
黄金标点点头，怕得要死。
那你他妈还干？
我不干行吗？黄金标苦笑，贾贵，你以为我愿意？侦缉队这破地方，我他妈是一天都不想待了。可我不能走，我走了就完了。我得在这儿熬着，熬到……熬到出头的那一天。
出头？贾贵愣了，啥出头？
啥出头我自己也不知道。黄金标摇摇头，反正就是等着呗。等啥时候形势变了，等啥时候八路打回来……反正就是等着。
贾贵沉默了。
他没想到黄金标跟他想的一样。
他也在等。
等啥时候形势变了，等啥时候八路打回来。
在侦缉队里头混日子，整天点头哈腰的，装得比谁都孙子，为的是啥？
不就是为了等那一天吗？
黄金标。贾贵开口了，你他妈跟我交个底儿。
啥底儿？
你跟八路搭线，是谁牵的头？
黄金标没吭声。
是石青山？
黄金标的眼神里头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你咋知道石青山？
你先回答我。贾贵盯着他，你跟八路搭线，是不是石青山牵的头？
黄金标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贾贵深吸一口气。
果然。
昨儿个晚上给他捎信儿的那个人，落款写的是。他当时就琢磨着是石青山的，现在看来，果然没猜错。
黄金标。贾贵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昨儿个晚上给我捎信儿的，也是石青山。
黄金标愣了。
我说，昨儿个晚上给我捎信儿的，也是石青山。贾贵一字一顿，他约我明晚去城北土地庙，说有要事相商。
黄金标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贾贵也跟石青山搭上线了。
更没想到石青山同时联系了他俩。
贾贵，你没跟我开玩笑？
我开啥玩笑？贾贵没好气地说，那纸条我还留着呢，你要是不信，晚上我拿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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