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最后的揭短（下）（1/2）
上回书咱们说到，贾贵又收到了石青山的纸条，约他明日午后去城北土地庙。
时辰改了。
从改成了明日午后。
贾贵琢磨着，这应该是石青山的安排。土地庙那边，八成还有别的人在等着。改时辰，是为了避开旁人的眼线。
他把纸条嚼吧嚼吧咽下去了，翻来覆去折腾了一宿，天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日晌午。
贾贵起了个大早，拾掇了一番，换了身便装。
出门的时候，正好碰见黄金标。
黄副队长。
贾队长。黄金标也换了身便装，这身衣裳不错啊，哪儿弄的？
老王裁缝那儿做的。贾贵瞅了瞅黄金标，你这一身也不赖。
还行。黄金标嘿嘿笑着，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侦缉队大门，往城北方向去了。
城北这地方偏僻，人少，正好办事儿。
一路上，两人谁也没说话，各想各的心事儿。
贾贵琢磨着待会儿见了石青山该咋说。他跟石青山没见过几面，只知道这人是个狠角色，武工队的队长，带着一帮子人神出鬼没的，把安邱城搅得鸡飞狗跳。
这种人物，他一个小汉奸见了，得低眉顺眼儿的，不能炸刺儿。
黄金标也在琢磨。他比贾贵跟石青山打过几回交道，知道这人的脾气。石青山这人说话直，不喜欢绕弯子，待会儿见了面，有啥说啥，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话。
工夫不大，城北土地庙到了。
这土地庙破破烂烂的，就一间小房子，里头供着个土地爷。庙前头有棵老槐树，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看着怪瘆人。
贾贵和黄金标在庙外头站了一会儿，四下瞅了瞅，没见着人。
人呢？黄金标皱着眉头，石青山不是说在这儿等着吗？
别急。贾贵压低声音，再等等。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
日头渐渐偏西了，光线也没那么足了。
贾贵正着急呢，突然听见身后头有人说话。
二位，来得挺准时啊。
两人同时转身。
就见一个汉子从老槐树后头转出来，三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脸上带着笑，可那眼神锐利得很，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儿。
贾贵认出来了。
这人就是石青山。
武工队队长，石青山。
石……石队长。贾贵的声音有点发紧，您……您来了。
来了。石青山点点头，贾队长，黄副队长，二位受惊了。
没……没受惊。黄金标赶紧说，石队长找我们哥俩，有啥事儿您尽管吩咐。
石青山笑了笑，在老槐树底下的石墩子上坐下了。
二位也坐吧。
贾贵和黄金标对视一眼，在石墩子旁边蹲下了。
石青山打量了他俩一番，点了点头。
二位的事儿，我都听说了。
贾贵心里头咯噔一下。
啥……啥事儿？
就是侦缉队那档子事儿。石青山笑眯眯地说，贾队长给咱们传过三回情报，黄副队长放过两回水。这些事儿，二位不会不认吧？
贾贵和黄金标又对视了一眼。
他俩干的那些事儿，石青山全知道。
认……认。贾贵咬着牙，石队长，那些事儿都是我干的。您要是想拿我，您就拿，我认了。
拿你？石青山摆摆手，贾队长，你误会了。我要是想拿你，还用等到现在？
贾贵愣了。
那您找我们来……
找你们来，是想跟二位谈笔买卖。
买卖？黄金标插了一句，啥买卖？
啥买卖？石青山站起来，背着手在地上走了两步，二位都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安邱城这地方，我武工队要想站住脚，得有人帮衬。二位在侦缉队里头混了这么多年，根基深，门路广，要是能帮衬帮衬我们，那咱们就是朋友。
朋友？贾贵苦笑，石队长，我们俩是侦缉队的人，你们是八路。我们跟你们交朋友，那不是……那不是通敌吗？
通敌？石青山哈哈大笑，贾队长，你说这话可就见外了。你们侦缉队的人，有几个是真想当汉奸的？
贾贵和黄金标都不吭声了。
石青山这话戳到他们心窝子里去了。
侦缉队的人，有几个是真想当汉奸的？
十个里头有九个是混口饭吃，剩下那一个，是真坏。
石队长。黄金标开口了，您这话我们认。可我们也是没办法啊，老娘老婆都在城里头，我们要是跑了，他们咋办？
这我理解。石青山点点头，所以我没让你们跑。我就问你们一句话——你们想不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后路？
对，后路。石青山盯着他俩，二位干的那些事儿，我都记着呢。给八路传情报，放跑八路的探子……这些事儿要是让日本人知道了，二位的小命可就悬了。可要是跟我们合作，那就不一样了。八路这边的账，我们给二位记着。等哪天日本鬼子滚蛋了，二位就是有功之人。
贾贵和黄金标都愣了。
他们没想到石青山会说出这番话来。
石队长。贾贵的声音有点发颤，您是说……等日本人走了，我们就不是汉奸了？
那得看你们之后咋干。石青山笑了笑，要是你们继续跟日本人穿一条裤子，那对不起，日本人走了，你们也得走。可要是你们能从现在开始，给自己留条后路……那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
贾贵和黄金标又对视了一眼。
这话说得在理儿。
侦缉队这破地方，他们是一天都不想待了。可老娘老婆都在城里头，跑不了。既然跑不了，那就只能在这儿熬着，熬到……熬到出头的那一天。
石青山给他们指了条道儿。
跟八路合作。
给八路办事儿。
给自己留条后路。
这条路，以前他们也不是没想过。只是没人牵头，不敢贸然行动。现在石青山找上门来了，这事儿……能成。
石队长。贾贵深吸一口气，您说的这些，我们认。可有一件事儿，我们得跟您交个底儿。
啥底儿？
黑藤走之前，往上级那儿寄了个文件。贾贵咬着牙，那文件上头写了几个名字，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我们俩的。可要是那文件上头真有我们俩的名字，上头派人来查……我们可就完了。
石青山点了点头。
这事儿我知道。
贾贵愣了。
您知道？
知道。石青山的表情严肃起来，黑藤那老小子，临走还不忘给咱们找麻烦。那文件上头确实有几个名字，你们俩的名字都在上头。
贾贵和黄金标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们的名字，果然在那文件上头。
石队长，那……那咋办？黄金标急得声音都变了，那文件上头有我们的名字，上头要是派人来查……
别慌。石青山摆摆手，那文件在我手里头。
贾贵和黄金标同时愣住了。
我说，那文件在我手里头。石青山笑了笑，黑藤那老小子往上级寄文件，路上被我的人截了。文件还没到上级那儿呢，就先到我们这儿了。
贾贵和黄金标面面相觑，不知道说啥好了。
黑藤那个文件，被武工队截了？
那他们俩的名字……
石队长。贾贵的声音有点发抖，那文件上头的名字……
烧了。石青山摆摆手，那文件我看过之后就烧了。上头那几个名字，我已经记在脑子里头了，可纸上没了。二位放心，只要二位跟我好好合作，那文件就当从没存在过。
贾贵和黄金标长出一口气。
悬在脑袋顶上那把刀，总算是落地了。
石队长。贾贵扑通一声跪下了，您是我们哥俩的救命恩人！以后您有啥事儿，尽管吩咐，我们哥俩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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