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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主动请缨,奔赴灾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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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八,辰时,太和殿。

雪后初晴,但殿内比殿外更冷。那不是炭火不足的冷,是人心寒透的冷。丹陛下的百官垂手肃立,目光大多落在自己的靴尖上,不敢看龙椅,也不敢看同僚。南方水患的奏报一封比一封急,灾民饿毙的数字一日比一日骇人,可朝堂之上,除了争吵、推诿、互相攻讦,至今未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

景和帝靠在龙椅上,肩上搭着厚重的玄狐皮,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但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殿下时,仍带着帝王最后的威压。他手中捏着一封六百里加急的奏折,是昨夜刚从湖广送来的,上面写着“荆州府三日饿毙千人,城外已现人相食”。

“诸卿,”景和帝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湖广的折子,都看过了?”

殿下死寂。看过了,都看过了。但那又如何?看过了,就能变出粮食?看过了,就能让洪水退去?

“说话!”景和帝忽然提高声音,那声音像砂纸磨过铁器,刺耳又凄厉,“平日一个个能言善辩,满口忠君爱国,现在都哑巴了?百万灾民在水深火热中,你们就在这里站着,站着等他们死绝么?”

“陛下息怒。”严嵩缓缓出列,躬身道,“赈灾之事,千头万绪,需从长计议。老臣以为,当先定主帅。需一位德高望重、能协调六部、震慑地方的大臣,总督赈灾事。如此,钱粮调拨、人员安排、工程统筹,方能顺畅。”

“德高望重?”景和帝冷笑,“严嵩,你说,朝中谁德高望重?你?还是徐阶?还是……在站的哪一位?”

严嵩垂首:“老臣不敢自荐。然纵观朝堂,能当此重任者,不过三五人。徐阁老曾任南直隶巡抚,熟悉地方;兵部尚书马文升曾治河有功;工部右侍郎严世蕃……”

“够了!”景和帝打断,剧烈咳嗽起来。冯保慌忙上前拍背喂药,许久才平复。他喘息道:“熟悉地方?治河有功?马文升今年七十有二,能骑马么?严世蕃?他除了会写青词、会讨好上官,还会什么?徐阶——”他看向文官首列的徐阶,“你说,你能去么?”

徐阶出列,神色平静:“陛下,老臣愿往。然老臣年过六旬,腿脚不便,此去灾区道路阻绝,若病倒途中,反误大事。老臣举荐一人——户部左侍郎王琼。王侍郎年富力强,精通钱谷,曾任陕西巡抚,赈灾有方。”

被点名的王琼脸色一变,慌忙出列:“陛下,臣于治水实是外行。且户部近日清账,事关国本,臣实难分身。”

又是一轮推诿。这个说年老,那个说体弱;这个说职守重大,那个说术业不精。理由冠冕堂皇,实质都一样——不去。灾区是火坑,谁跳谁死。

景和帝眼中最后一点光,渐渐熄灭了。他靠在椅背上,望着藻井上繁复的彩绘,那上面绘着龙凤呈祥,绘着四海升平。可他知道,那都是假的。这朝堂,这江山,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好啊……”他喃喃道,“好一个大雍朝堂。平日里高官厚禄,锦衣玉食,到了用人之际,一个个成了缩头乌龟。朕养你们,不如养条狗。狗还知道看家护院,你们……只会吠。”

这话极重。殿下不少官员面红耳赤,但依旧无人应声。去灾区是死,不去顶多被骂几句。孰轻孰重,谁不会算?

就在这时,文官队列末位,一个青衫年轻人出列,走到丹陛前,跪地,叩首,然后起身,朗声道:

“臣,翰林院侍讲林砚,愿往。”

声音清朗,在死寂的大殿中,如一道惊雷。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惊愕、怀疑、嘲讽、敬佩,种种情绪,混杂在那数百道目光中。翰林院侍讲,从五品,在朝中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官。且是文官,未历州府,未掌实务。他竟敢在这时候站出来?

景和帝缓缓坐直身子,盯着林砚,良久,嘶声道:“林砚,你再说一遍。”

“臣,林砚,愿赴灾区,赈济灾民。”林砚抬头,目光平静如水,“臣位卑,力薄,但臣在青州,清丈过田亩,改革过盐政,修过堤,剿过匪,安顿过流民。臣于赈灾实务,略知一二。臣愿以微薄之躯,为陛下分忧,为灾民请命。”

殿中响起低低的哗然。严世蕃冷笑:“林侍讲壮志可嘉。然赈灾非儿戏,非凭一腔热血可成。你可知灾区情势多凶险?你可知地方官场多盘根错节?你可知百万灾民,稍有差池,便是民变?你一个翰林侍讲,终日与故纸堆为伍,何曾理过这等大事?”

“下官是不曾。”林砚转身,对严世蕃一揖,“但下官在青州,扳倒了贪墨的盐课司大使赵德;在沧州,救下了被诬陷的秦烈;在京城,修订了误差百年的历法。下官这双手,沾过贪官的血,握过修历的笔,更在青州,亲手为灾民盛过粥、为流民搭过棚。下官或许不懂官场规矩,但懂一件事——灾民要吃饭,要活命。这是天底下最硬的道理,比任何规矩、任何盘根错节,都硬。”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让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至于凶险——下官自入京以来,遇刺三次,下毒一次,弹劾无数。每一次,都有人想取下官性命。可下官还活着,还站在这里。为什么?因为下官行得正,做得直,心里装着百姓,手里做着实事。这朝中有些人,怕凶险,怕丢官,怕掉脑袋。可下官不怕。因为下官知道,比凶险更可怕的,是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却无动于衷;是享受着高官厚禄,却对灾民疾苦视而不见;是满口仁义道德,到了关键时刻,却连站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这话如刀,直刺许多人的心。殿中不少官员面红耳赤,低下头去。

“好!”景和帝眼中重新燃起光,他挣扎着想站起,冯保忙扶住。他喘着气,盯着林砚:“林砚,你要什么?朕给你!”

“臣要三样。”林砚朗声道,“一,临机专断之权。灾区事急,奏报往返耗时,臣需可先斩后奏。二,调动资源之权。可截留漕粮,可征用富户存粮,可调地方兵马维持秩序。三,惩处之权。贪墨赈款、囤积居奇、煽动民变者,五品以下,臣可先拿后奏;五品以上,臣可锁拿进京。”

这三条,条条都是尚方宝剑。有了这些权,林砚在灾区,便是无冕之王。

“荒唐!”严嵩厉声道,“你一个从五品侍讲,要这般大权,是要做土皇帝么?陛下,此子年少轻狂,万不可授以重权!”

“严阁老,”林砚直视他,“若不要这些权,到了地方,官吏推诿,豪强掣肘,灾民汹汹,臣如何做事?难道要像往年钦差那般,带着几十万两银子下去,被层层盘剥,最后百姓只得一碗掺沙的粥,然后灰溜溜回京,写份‘臣尽力了’的奏折?那样的赈灾,是救民,还是害民?那样的钦差,是忠臣,还是蛀虫?”

严嵩语塞。林砚说的,是人人皆知的秘密,但从未有人敢如此赤裸裸地揭穿。

“陛下,”徐阶出列,“林侍讲虽年轻,然胆识过人,实务经验丰富。更难得的是,有为民之心,有担当之勇。老臣以为,可授钦差副使之职,随正使前往。既用其才,又不至权柄过重。”

这是折中之策。副使,有实权,但上面有正使制约。正使人选,自然要是严嵩或徐阶的人,如此可相互制衡。

景和帝沉吟。他欣赏林砚的胆识,但也知此子锋芒太露,若独掌大权,恐遭不测。副使,确是稳妥之选。

“准。”他缓缓道,“着翰林院侍讲林砚,为赈灾副使,赐尚方剑,可先斩后奏。正使人选……”他目光扫过殿下,“礼部右侍郎、文渊阁大学士李东阳,曾任南直隶学政,熟悉地方,德高望重,可为正使。”

李东阳,严嵩门生,但性情温和,与徐阶也有往来,是个各方都能接受的人选。

李东阳出列,躬身:“臣,领旨。”

“林砚,”景和帝看向他,“你为副使,需尽心辅佐正使,不可专擅。然若遇紧急,可持尚方剑独断。朕给你三月之期,安顿灾民,修复堤防,肃清贪腐。可能做到?”

“臣,必竭尽全力!”林砚深深叩首。

“好!”景和帝挣扎着站起,冯保忙扶住。他喘息道:“传旨:拨银五十万两,粮三十万石,即日启运。六部需全力配合,不得延误。退朝!”

朝散。百官鱼贯而出,议论纷纷。林砚走在最后,被徐阶、高拱、张居正等人围住。

“林侍讲,”徐阶低声道,“李东阳是严嵩的人,但性情还算端正。你此去,既要做事,也需与他搞好关系。莫要……太过刚直。”

“下官明白。”林砚点头,“下官要带几个人。”

“谁?”

“工部主事赵大河,懂河工;户部司务杨慎,通钱粮;刑部书吏宋清,熟律例;翰林院庶吉士李岩,可作文书。更需……三百精兵护卫。”

“兵从何来?”

“霸州卫千户戚继光。”林砚道,“此人精通战阵,所部训练有素,更兼通工事。下官在讲学时结识,知其忠勇可用。”

徐阶深深看他一眼:“你早有准备。”

“是。”林砚坦然,“自水患消息传来,下官便在做准备。赵大河已绘出黄河决口处地形图,杨慎已算出最低需粮数目,宋清已整理出历年赈灾贪墨案例,李岩已草拟安民告示。戚继光那边,也已联络,随时可动身。”

高拱抚掌:“好!谋定而后动,方是干才!林侍讲,老夫在京中,必为你稳住后方。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张居正也道:“下官在国子监,可组织生员,为你造势。那些讲学听讲的士子,许多愿往灾区效力。”

“谢诸公!”林砚深揖。

走出太和殿,萧彻等在阶下,面色复杂。他屏退左右,与林砚走到僻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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