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抵达灾区，惨不忍睹（2/2）
“关在县衙后堂。他交代，这些银粮，是准备打点上下官员的。开封知府要五千两，布政使司要八千两，按察使司要三千两，漕运衙门要两千两……还有户部、工部的书吏，也要‘茶敬’‘润笔’。余下的，才是祥符县上下分润。”
“名单。”林砚道。
杨慎递上一份名单，密密麻麻几十个名字，从知府到胥吏，从朝官到地方。
林砚接过，就着火光看。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着数额，从几十两到几千两不等。这些数字，轻飘飘写在纸上，却是一条条人命，一个个破碎的家庭。
“宋清那边如何？”
“整理了历年祥符县赈灾账册。过去五年，朝廷拨银十五万两，实际用在灾民身上的，不足两万两。余下的，都被层层克扣。手法如出一辙：虚报灾民数目，虚报粮价，虚报工程，甚至……虚报死亡人数。”
“死亡人数也能虚报？”
“能。”杨慎声音发苦，“将饿毙的灾民，报为‘病故’‘意外’，就不算在赈灾不力之列。甚至……将活人报成死人，冒领抚恤银。祥符县去年水患，上报死亡三百人，实际……不下千人。”
林砚闭上眼。他想起路上那具孩童的臂骨，想起妇人干瘪的乳房，想起老汉额头的血。这些，在那些官员眼中，不过是一串可以篡改的数字，一笔可以分润的银两。
“大人，”赵大河也回来了，浑身泥泞，“河堤看过了。决口处三十丈，是去年新修的堤段。但用的土是淤土，没夯实；石块是乱石，没砌牢；更可笑的是，堤基，不垮才怪！”
“谁修的？”
“县丞刘旺的妻弟包的工。工部拨银八千两，实际用到堤上的，不到两千两。余下的……都进了刘旺和其妻弟的腰包。”
林砚睁开眼，眼中已无半点温度。
“戚将军。”
“末将在！”
“点兵，拿人。”林砚将名单递给戚继光，“名单上的，一个不漏。周德海、刘旺等人，押到城隍庙前。明日巳时，公审。”
“是！”
当夜，祥符县城无眠。
兵士举着火把，挨家挨户敲门。一个个名字被念出，一个个官吏、豪绅从被窝里拖出，押往县衙大牢。哭喊声、求饶声、怒骂声，响彻夜空。百姓们躲在门后，从门缝里窥看，既惊且惧，更有一丝压抑已久的快意。
次日巳时，城隍庙前。
人山人海。不只灾民，连城里的百姓、士绅、商贾，都来了。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手持尚方剑的年轻钦差，敢不敢动真格。
林砚端坐案后，尚方剑供在案上。周德海、刘旺等十七名官吏、豪绅，跪在台下，面如死灰。旁边堆着抄没的银箱、粮袋。
“带人证物证。”
赵大河、杨慎、宋清等人，抬上账册、文书、赃银赃物。更有一群百姓被带上来，是受害的灾民、被压榨的河工、被强占田产的佃户。
林砚一一审问，一一对质。每问一句，台下就安静一分。每对一账，跪着的人就瘫软一分。证据确凿，供认不讳。
审罢，林砚拍下惊堂木：“周德海，贪墨赈灾银五万两，粮食两万石，致饿毙百姓逾千。按《大雍律》，当凌迟。本官持尚方剑，代天巡狩，今日——判你斩立决！”
“斩”字出口，周德海瘫软如泥。刽子手上前，鬼头刀扬起——
“刀下留人！”
一声高喝从人群外传来。只见一队官兵冲开人群，当先是个绯袍官员，正是开封知府陈子良。他匆匆上台，对林砚拱手：“林钦差，周德海虽罪有应得，然按制，需报刑部核准，方可问斩。请暂押……”
“陈知府来得正好。”林砚冷冷打断，拿起一封信，“这是从周德海书房搜出的，是你写给他的信。信中说‘漕粮之事，已打点妥当，可分润三成’。陈知府，这三成，是多少？”
陈子良面如死灰。那信是他亲笔。
“林砚！你敢……”
“斩！”
刽子手手起刀落。周德海人头滚地，血溅三尺。
陈子良腿一软，瘫坐在地。林砚看向他：“陈子良，你的事，还没完。戚将军，将陈知府请下去，好生‘招待’。”
“是！”
陈子良被拖走。台下其余罪犯，磕头如捣蒜，纷纷招供。
一场公审，斩了一个知县，拿下一个知府，牵连出数十名官吏。消息如风，一夜传遍河南。
灾民们跪地痛哭，高呼“青天”。
当晚，驿馆。
林砚独坐灯下，翻阅各地送来的密报。秦烈进来，低声道：“大人，陈子良交代了。牵扯到布政使、按察使，甚至……京中某位阁老。”
“谁？”
“严世蕃。”
林砚并不意外。严世蕃掌工部，河道工程、漕运粮草，皆经他手。祥符县这豆腐渣堤坝，八千两工程款，怕是有一半进了他的口袋。
“还有，”秦烈声音更沉，“刚接到墨影密报。二皇子门人已到开封，正在联络地方官员，要联名上书，弹劾大人‘擅杀大臣，动摇国本’。四皇子的人也在活动，暗中收集大人‘结党营私’的证据。”
“让他们弹，让他们收。”林砚合上密报，“赵大河那边，修堤进展如何？”
“已募灾民五千，开工三日。但工料不足，银钱也……”
“从抄没的赃款里拨。”林砚道，“明日，开仓放粮。每人每日三合，实打实的米。设粥棚十个，由戚将军派兵看守，谁敢克扣，当场斩首。”
“是。”
“还有，”林砚抬头，“让李岩将今日公审详情，写成告示，抄送各县，张贴于市。要让所有灾民知道，朝廷的粮，他们吃得着；贪官的命，朝廷斩得了。”
秦烈领命而去。林砚走到窗前，望向沉沉夜空。
他知道，从今日起，他正式向整个贪腐体系宣战。
这一刀砍下去，溅起的血，会引来更多反扑。
但他无惧。
因为这一刀，为的是那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百姓，为的是这摇摇欲坠的江山正气。
而这场肃贪风暴，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会有更多的人头落地，会有更深的黑幕揭开。
而他，将执尚方剑，在这浊世中，杀出一条血路。
直到，清明重现，天日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