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楚绾星,楚绾月的父亲(2/2)
那是异界某一个庆典上的烟火气,他路过时看了一眼,没有停下脚步。
因为那不是他的家。
而此刻,帝都的夜风里,顾家大宅的宴席灯火透过门缝投在他脚边的地面上,暖黄色的光,像是某种无声的试探。
他不是来赴宴的。
但他还是在那儿站了很久。
直到宴席里的笑声间歇了一瞬,他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正厅方向传出来,中气十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
感谢各位今日前来。
楚枫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的脑海中只剩下天道的声音缓缓回荡
杀顾景,你的母亲便能复活,你与你的女儿便能团聚。
他没有回答天道。
他只是站在顾家大宅门外,目光穿过半掩的门缝,落在灯火通明的院内。
夜风从门缝间穿过,拂过他的衣摆,那件磨破的异界长袍下摆微微晃动,像一面被战火烧灼过的旗帜,残余的皱褶间仍嵌着九年来不曾洗尽的血色与尘埃。
他站在那里,仿佛一尊从古战场走出的遗迹,沉默、嶙峋,每一寸都浸着过往的重量。
他推开了门。
顾家大宅的门发出一声轻缓的吱呀声,像是不太习惯在这个时辰被一个陌生人推开。
门内的宴席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门槛上。
一个穿着磨损灰袍的年轻人站在门口,长发散落,面容疲惫,周身的气息沉得像深潭。
而他看着正厅的方向
顾景正从侧席站起身,目光越过宾客的肩头,与门口那道身影隔空对上了。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滞了一瞬。
院内,灯火依旧,红绸在晚风中轻拂,满座宾朋的视线交汇在那道推门而入的身影上。酒盏停在半空,谈笑悬在唇边,连院中灵植的叶片都止住了轻晃。
顾景站在侧席边缘,目光越过人群的肩头,落在门槛前那个灰袍年轻人的脸上。
那双眼睛隔着九年的杀戮与归来,隔着半个位面的尸骸与献祭之火,隔着母亲临终前未曾听见的呼唤,隔着两个从未谋面的女儿,与顾景的目光在夜风中撞在一起。
灯火将两人的影子分别拉长,一道朝院里,一道朝门外。
夏温殊的手搭在桌沿,指尖静止在木纹上,像一尊苍老的雕像。
顾远山的酒杯悬在半空,杯沿在夜灯下泛着冷光。
席间无人说话
顾念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江清芸侧过头,覆着丝绸带的眼睛朝向门口的方向,微微偏着,像在倾听,又像在辨识风里那股陌生而沉重的气息。
她的手搭在桌沿,指尖轻轻点在木纹上,没有移开
顾景站在侧席前。
他感受到了那道目光的分量
极沉、极钝、极慢,像是一柄生了锈的刀缓缓压过来,刃口不锋利,但重量足以压碎骨骼。
楚枫看着顾景。
他知道这就是天道要他杀的人。
他看到了一个年轻人站在侧席前,穿着深色礼服,眉目间有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
那双眼睛也很深,但没有他的那种重。
楚枫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声带像是被九年的沉默彻底锈死了。
在异界,杀了再多的人也无所谓,但在这个世界
他做梦都想回到的世界,他不想杀一个人
试了两次,才挤出一句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话
你……就是顾景?
顾景没有回答,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然后越过他,看了一眼院外的夜空。
裂隙正在缓缓收拢,金色光絮如落雪一般飘散。
顾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楚枫,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来自裂隙那边。
楚枫没有否认。
但他也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看着顾景,目光里翻涌着太多东西。
他没有拔剑,没有动手,没有向前踏出一步。
夜风从院外涌进来,穿堂而过。
灯笼的火苗晃动了一下,在青石板上投出摇摆的影。
满座宾朋的目光依然停留在两个人身上,酒盏悬在半空,没有人先动。
夏温殊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声响。
顾远山放下酒杯,目光沉静地注视着门外那道灰袍身影。
江清芸偏着头,覆着丝绸带的眼睛朝向院门方向
夫君,你觉得他怎么还不进来?她轻声问。
顾念没有收回目光,声音也低:因为他在确认,这里是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夜风穿过门廊,拂过楚枫的衣摆,那件磨破的异界长袍下摆轻轻晃动。
他依然站在门槛前,像一个犹豫了太久、已经忘了如何迈步的人。
过了很久,他像是对自己确认了什么,问了一句
我的女儿……在这里吗?
满座皆静,目光如注。
楚枫站在顾家大宅的门槛前,看着灯火通明的院内。
夜风从门缝间穿过,拂过他的衣摆和散落的长发。
那句话的声音不高,但他问得极慢,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字。
顾景的目光微微一凝,没有回答。
但楚枫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
那对双胞胎,真的在这里。
她们真的活着。
楚枫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会哭,但他没有。
这么久的杀戮已经把他的眼泪磨干了,只剩下干涩的眼眶和沉重的心脏。
他想迈步走进那道门槛,但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身后,院外的夜空中,金色裂隙的最后一缕光絮缓缓消散。
裂隙在收拢,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
楚枫没有回头,天道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最后一次响起,带着那宏大而虚无的回响
记住约定。杀顾景,便可见到你的母亲。
楚枫沉默了良久,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顾景。
那双眼睛依然极沉、极重,开口了,声音依然沙哑,但没有再卡住
打扰了。
他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