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他回来了，他死了（1/2）
顾景站在侧席前，看着那个背影穿过前院，走向大门外。
他没有犹豫太久。
迈出侧席，绕过宾客的桌沿，在满座目光的注视中穿过庭院，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但他没有回头。
顾芸跟了上来，红眸微凝：主人，要我带人截住他？
不用。在这里，他走不掉也不敢动手的。
顾景走出顾家大宅的大门。
门外的街道空荡而安静。
帝都戒严还没解除，这条街上的住户不是有武者护卫就是有灵纹阵法，普通人在这个时辰不会出现在这里。
暗红色的光早已散尽，夜空清朗，星子稀疏。
楚枫没有走远。
他停在街对面一盏路灯的阴影里，背靠着行道树的树干，低着头，像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顾景走到他面前，站在路灯的光圈边缘，两人之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
我的女儿在你那里。楚枫抬起头，声音沙哑。
她们在顾家东院。
她们...是自愿的吗？
你刚才站了那么久，应该也感应到了。东院有两道很微弱但很纯净的气息，七窍玲珑心。这种体质，隔着半条街都能感知到。
楚枫沉默了片刻。
他确实感应到了。
站在门口的时候，他的灵识已经扫过了整座顾家大宅。
两个小女孩呼吸绵长而平稳，像两颗小小的光源，在这座大宅里显得格外干净。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
你母亲的事
顾景说，在你回来之前两个月，她因癌症晚期离世。葬礼是顾家人和街道办的帮忙办的。两个女儿在你母亲离世后独自生活了大约一周，找到了顾家。
楚枫的眼睫动了一下。
夜风穿过街道，行道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楚枫的手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
反复了两次。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你告诉我这些，想让我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让你说。
那你跟着我出来做什么？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你目前对我没有任何利益且还是个大威胁，我留不得你。想必你也想杀我，我们注定不死不休。
楚枫背靠着树干，仰起头看着夜空。
我不知道。
顾景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
疲惫、沉重、空旷，但不是疯狂。
这个人杀过很多人，他看得出来的。
但此刻站在路灯下的这个人，不是要杀人的人。
他更像是一个走了太远的路、终于到家门口却不知道该怎么敲门的人。
天道跟你说了什么？顾景问。
楚枫眉毛微微触动，看了顾景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街对面的顾家大宅里传出一阵笑声，然后才开口。
祂说，杀了你，就能复活我母亲。
顾景没有意外。
那你怎么还不动手？
我在想
楚枫转头看向顾景，目光极沉
祂是天道，应该不至于骗我。
应该吧，天道这玩意，谁又知道呢？
楚枫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没有完全成型的笑。
你倒是了解天道。
了解不至于。
顾景在路灯下站定，目光平静
你的女儿们目前在顾家过得还行，但我必须跟你说清楚一件事。
龙国现在的科研体系缺人缺得厉害，你两个女儿将来有很大概率会走这条路。国家需要她们。
楚枫沉默了一下。你是在说服我，让我不杀你？
你杀不了我，我只是告诉你事实。
顾景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下去
你杀了我，天道能不能复活你母亲我不确定。但你两个女儿以后的路，可能会比现在更难走。我死在你的手上，顾家对她们的态度未必还能像现在这样，顾家不是做慈善的。
你穿越九年，位面征伐，献祭半个位面回归。回来之后，你女儿在国家机构备案的未来人生规划里，目前是预备科研人员。她们的前程已经定了一部分。你如果要杀我，我不拦你。
顾景看着楚枫的眼睛，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楚枫很久没有说话。
街对面的顾家大宅里，宴席的笑声又传出来一阵，带着酒气和暖意。
他站在路灯的阴影里，像是被那道声音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我居然有女儿了，呵呵呵，哈哈哈哈他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放松。
顾景没有说话。
他转身朝街对面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偏过头说了一句
去喝一杯。我家里有，去酒铺。
楚枫站在路灯下，看着顾景走回大门里面。
片刻后，顾景提了两坛酒走出来，一坛抛给楚枫。
楚枫抬手接住，拍开泥封，低头闻了一下。
龙国制的酒，味烈而涩。
他仰头灌了一口，喉咙里像烧过一把火。
你这九年，怎么过的？
顾景在马路牙子上坐下，把酒坛放在腿边。
楚枫沉默了一下，然后在他旁边坐下，隔了大概一个人的距离。
第一年，什么都不懂，被人当奴隶卖进矿场，挖矿。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从脑子里翻出那些碎片，一块一块地拼起来。
第三年，杀了矿场主，逃进边境的密林，遇到一个老流浪汉，他教我用法术凝刃。教了半年，他死了，被人杀的。我替他把仇报了，然后继续走。
第五年，我加入了一支猎人小队，接悬赏杀邪恶法士。杀到第七年，队伍散了，死的死，走的走。我被报复一个人在山里待了两年，然后找到了那座神的遗迹。
遗迹里有传承，也有陷阱。我在里面待了一年多，出来之后，已经是那个世界的巅峰。又花了一年，摸到半神的门槛。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低头看着酒坛边缘的缺口。
我杀了很多人，很多，多到我都很难再想起，我还是个龙国人……
楚枫摇了摇头，自嘲了起来。
我那时候没有别的办法，我发现那位神留下的神通中，有位面迁移术法，但需要极大量的能量，我凑不够。那半个位面的生灵，我也不认识他们。我只是觉得，如果能回来，什么代价都值得。
你现在回来了。
楚枫说回来了。但感觉不是那么回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顾景也喝了一口酒，烈酒入喉，带着一股灵纹石特有的涩味。
愧疚吗？
楚枫握着酒坛，沉默了很久。
回程的路上愧疚过。但在异界的时候，没有。如果你在那个世界待得久了，会慢慢觉得，那些人、那些命，都像是假的。不像……
他顿了一下
不像我小时候生活的世界。这里的一切都是真的。风是真的，雨是真的，人的笑是真的。那边的一切都像纸糊的。你能捅穿它，但你感觉不到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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