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他回来了，他死了（2/2）
他低头看着酒坛，酒面映着头顶的灯光，碎金一样晃动着。
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
但回来之后，一直都在痛。
顾景没有再问。
他们坐在街边，隔着一个身位，各自喝酒。
夜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九月初特有的干爽和一丝凉意。
街对面的顾家大宅里，灯火还亮着，偶尔传出笑声和杯盏碰撞的声响。
灵纹灯的光透过门缝投在青石板上，暖黄色的，像一扇没有关紧的门。
楚枫喝了大半坛酒，脸颊微微泛红，但眼神依然清醒。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他问。
什么？
你明知道天道要我杀你，你明知道我杀了半个人位面的人才能回来，你明知道...
他顿了一下，我不算好人。
你本来就算不上好人。
顾景看了他一眼但你回都回来了，总不能一直站在别人家门口不进去。
你女儿在顾家东院，桂花树还没熄。
顾景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你想看就去看一眼，我不拦你，但我得看着你。
楚枫抬起头，看着顾景站在路灯下的身影。
他放下酒坛，也站了起来。
东院的门没有锁。
顾景没有跟进去，他站在院门外，靠在门框边，看着楚枫穿过院子，停在桂花树下。
那棵桂花树正开着花，细碎的淡黄色花瓣在夜风中飘落，落在他的肩上和发间。
他没有伸手去拂。
楚枫站在窗前，隔着窗玻璃，看着屋里两个熟睡的女孩。
窗子没关严，留了一条窄缝，夜风钻进屋里，吹动了窗帘的一角。
大一点的女孩翻了个身，被子滑落了一角，露出搭在床沿的小臂。
小一点的侧躺着，抱着枕头的一角，呼吸绵长平稳。
楚枫站在窗外，像一尊被风雨侵蚀太久的石像。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窗玻璃上方不到一寸的位置，没有碰上去。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像是一只终于触到了温热的水面、却在最后一刻缩回来的手。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夜风从桂花树的枝叶间穿过来，细碎的花瓣落在他的肩头。
屋里两个孩子依然熟睡着。
然后他收回了手，往后退了半步，低下头。
他的肩膀微微塌下来。
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片刻后，他转过身，朝院门走来。
他走过顾景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
费尽心思回来
楚枫的声音很低，像在对自己说，还是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听到这话，暗处的武帝们都准备随时拦住这个楚姓男子，包括已经出剑的无当圣母。
楚枫的脚步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飘过来
我女儿能为国家做贡献，做父亲的，不能给她们丢脸。
他迈出院门，走上街道。
然后他动了。
他的身影在夜色中骤然加速，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爆发出武帝巅峰的全力速度。
身影在夜风中拉成一道暗灰色的残影，从地面直冲天际，朝着东方的天空极速掠去。
顾景站在东院门口，看着那道残影迅速升高、远去，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暗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那个方向
太平洋。
东海岸，异兽禁区。
无当圣母没有追。
因为楚枫在升空的那一刻，燃烧了自己的灵魂。
无当圣母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气息，像是有人点着了一整片大地，火焰从地心深处涌上来，把夜空都烧得微微扭曲。
那是一种不可逆的燃烧。主动的、决绝的、不留退路的。
顾景停了片刻，拨通了一个号码。
看见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
太平洋方向，武帝巅峰，灵魂燃烧，自爆。预计落点，异兽禁区核心区域。
我知道。边境已经有反应了。
损失……
不会波及边境。北部战区战神出手了，正在拦截自爆产生的法则冲击波。海上的舰队已经撤离了受影响区域。
顾景握着手机，看向东方的天际线。
轰！
太平洋的方向，夜空的颜色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一抹暗橙色的光在最远处的云层底部蔓延开来，像黎明提前了一个时辰。
然后他听见了那道声音。
一道极沉的、极闷的轰鸣，像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道轰鸣并不尖锐，但它持续了很久，像是整片海在共振。
东方的天际线上，一道环状的光晕缓缓升起，从海平面向高空扩散，暗橙色的光芒逐渐变亮，把半边天空染成了一种接近黎明的颜色。
太平洋深处，异兽禁区核心区域，一团巨大的灵气冲击波正在急速扩散。
那个瞬间的灵力释放量远超常规武帝级的全力一击
它更像是一颗星在小范围内短暂地亮了一瞬，然后迅速熄灭。
楚枫在最后一刻把所有的灵力、所有的灵魂力、所有残余的法则理解全部压缩在一起，在触及异兽禁区的瞬间点燃。
没有遗言。
没有回头
他在自爆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回头看了一眼顾家大宅的方向。
隔着近两千公里，那一眼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看了。
然后他转身面对异兽禁区的方向，闭上了眼，像是对自己说了一句什么。
随即光芒吞没了他。
海面上，驻守在东部边境的龙国舰队已经提前进入了防御阵型。
灵纹护盾全开，舰队指挥官站在指挥舰的舰桥上，没有下令开炮。
他沉默着，在作战日志里记下了一行字
目标：不明身份武者，武帝境，自爆于异兽禁区。事后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坐标点记录：标注为无名918
太平洋上空的环状光晕持续了约数十秒，然后开始缓慢收缩、变淡，最终融入黎明前的深蓝色天幕中。
北部战区方向，龙国北部战区的战神已经在自爆冲击波扩散到边境线之前出手了。
一道淡金色的法则屏障从地面升起，与从东边涌来的灵力冲击波正面接触。
法则屏障在接触的一瞬间剧烈震颤了一下，光晕如水波般扩散，但没有破碎。
那道自爆的余波被完整地挡在了龙国边境线之外，没有一丝灵力泄露入境。
灵纹监测站的数据显示，太平洋海域异兽禁区的灵力扰动在半小时内下降了十三个百分点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对于那片区域而言，属于近五年来最剧烈的单次非战争灵力波动。
各大网络上对这件事的记载极少，卫星云图上那一圈扩散的光晕被解释为太平洋海域未确认光学现象，没有媒体深究。